一夜长梦,荆歌睁开了眼。
云床顶上嵌着一面铜镜,镜中人的面色红润,神色却如搁浅的游鱼,茫然无措。
荆歌盯着镜中的自己,想起了昨夜的梦。
梦中有个白衣女子,飘然于眼前,却始终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记得她的白衣拂过山河,眨眼间变成了血红色。
还记得女人伏在耳边的如鬼魅之声的呢喃:
“你要让他跌落神坛,因爱疯魔。”
“让他情深不寿,爱而不得。”
“让他因爱生恨,为爱成囚。”
荆歌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天神姥姥呀,这是梦还是任务?要是任务的话,未免太抽象了……算了,管他呢,闭眼之后脑子里发生的事,一律按照做梦处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完成清禾交代的任务。
绝不为多余事劳心费神。
想通后,荆歌翻身起床,伸了一个懒腰,抬眼便见魔祖站在四季阁中的“春”里,抱臂歪首,含笑看着她。
荆歌别过了眼——这小子又不好好穿衣服!
沐浴在春光里的魔祖,上身只罩了一件紫纱外衫,下身着同色的里裤,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腰带,十分大方地展示着自己的身材。
“醒了?”
耳边别着的银色蜻蜓耳饰在他唇启之时,便翩然而起,穿花掠树,飞到了荆歌的身边,绕着她转了几圈,她身上的衣裳便变了,成了和他同款同色的一身衣裙。
荆歌低头看着自己衣服的变化,再抬首之时,发现床侧落地镜中的自己,发饰也变了。
接着,银色的蜻蜓展翅分化,分出另外三只,井然有序地带来了洗漱用品和餐肴。
荆歌就像太上皇似的,被伺候着完成了这两项“浩大的工程”。
“春”里的魔祖,于她用餐之时,给花草浇了水,为菜苗松了土,在涓涓而流的泉水中洗净了手,之后拿着一个花环走向了她。
目睹了这一切的荆歌,使劲眨巴了下眼睛。
这个不好好穿衣服的面具男,真是个魔头?没有被夺舍吧……
而每当她有这样的念头时,脑中就会想起昨日他炸脑花的一幕。
脑中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凉水。
荆歌摇了摇头,别过了眼。
“为何不愿看我?”
魔祖落座于荆歌的身边,将花环戴在她头上后,一手抚向她的脸颊。
荆歌立马转回了脸,说出了忍了好久的心里话:“你能不能好好穿衣服,这样太——”
“太什么?”
“太……”
“你不是最喜我这般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魔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仿若被皇帝冷落的妃嫔,外罩的紫衫,却因向前挺胸的动作,襟领敞得更开了些。
荆歌:“……”好骚啊。
“睡得可好?你若睡不醒,总是要同我闹的。”魔祖逗够了她,解释起了昨日强掳她睡觉的原由,“睡醒了,你便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了。”
爱看男人穿“透视装”,睡不醒心情会奇差——天真烂漫的女主清禾,一世英名都要被这男魔毁了。荆歌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管他,眼神越过他,看向不知何时立在了宫殿中的秦楠。
秦楠朝她颔首。
荆歌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跑向她,拉起她的手:“昨日你说消失就消失了,没事吧?”
“没事,”秦楠应道,“昨日魔祖将我送回了纸扎堂,助我修复好了堂外的结界。”
秦楠神色认真,说完话后总是习惯性地低下头。说的话却越发的让荆歌怀疑——魔王是不是皮囊之下真的换人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助人为乐了?
她记着书中的他,集天地污秽阴恶所生,天生魔心,魔相初成那日,便将南冥魔域堕魔的仙灵、修魔的道士、尚魔的凡人,全都赶去了北冰极地,叫他们自生自灭。
后自立为祖,开新魔之宗。
他为人暴虐至极,绝无半点善心予人,更遑论助鬼修结界了。
真是太奇怪了。
荆歌多看了他几眼。
魔祖将衣裳抖落得更开了些,眼底玩味,仿佛在说:来,看个够。
已经没眼看了……
荆歌白了他一眼,继续同低眉垂目的秦楠说话:“昨日你说妹妹被鬼王鬼阎抓去了,妹妹的尸首可还安好,鬼王的老巢在哪儿?”
对于鬼王,荆歌毫无印象,但擒贼擒王,擒王去老巢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秦楠回道:“我在盖头上撒下过一种独特的花粉,取自百花,本是为满足妹妹希望自己死后花香满身的夙念,如今以鬼蜂为引,查出这花香就在鬼王的地盘,无穷境。”
真在他老巢啊,还真让她猜对了啊。
荆歌拉住她的手,赶忙问:“无穷境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早早完成任务,早早结束回家。
秦楠未言,原本坐在桌边的魔祖却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形拢住了荆歌,低身在她耳畔说:“这么着急去见那畜生吗?”
气息洒落在耳畔,像是屡屡热风拂过,他的声音本就好听,绕耳时,本该叫人浑身酥麻,然而声音中隐隐而发的怒意,占了上风,让人不觉胆寒。
荆歌立马躲到了秦楠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