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着,我拿走毒药,他们就没法害人了,被打一顿能换来东家性命无忧,值得了,没想到……东家还是被人害死了。”将一切都交代了之后,梅叶委顿在地,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够了!”贺母面色冷凝,问身前的梅叶,“喜东家的,你说的这些话,可属实?”
梅叶指天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拿人命官司胡诌!”
明笙眉梢微动,插口道:“你发誓有什么用,人命官司讲求证据,你说你藏了毒药,这毒药在哪?”
梅叶激动道:“就在我家衣柜最上层的被子底下压着!侠士一找便能找到!这毒药是方东家交给我相公的,绝不会有错!”
明笙微微颔首,“很好,有了这个赃物,顺着毒药的来源,一查便能查个彻底。”
他转头对贺母道:“这是令郎遇害的关键证据,我们这些外人不便插手……”
不待他说完,贺母便命家仆速速找来梅叶偷拿的毒药。
王喜东剧烈挣扎着,竟真让他吐掉了嘴里塞的帕子,尖利叫道:“这是栽赃!是这毒妇拿这毒药栽赃我!我怎么会害死东家,我冤枉啊!”
明笙冷冷道:“是不是栽赃,等找到证物,这毒药是谁买的,谁卖的,一查便知!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会留下痕迹,这世上没有查不清楚的案件!”
说完,他来到王喜东面前,撕下他的袍角,团巴团巴,重新堵住他的嘴。
“好!”门外突兀传来一声喝彩。
众人朝门外看去,只见县丞拎着袍角,匆匆走来。
“这位公子说得好,一切阴谋诡计都会留下痕迹,经不起细查!我方才在门外似乎听见,这杀人真凶已经有了定论?”
明笙便将刚才发生的一干事情说与县丞听。县丞看了一眼梅叶和王喜东,抚着胡子,“人会说谎,物品不会。既然有赃物,那便顺着这毒药继续往下查。”
“不过,有一个疑点。”县丞沉吟道。
“大人请说。”明笙道。
“既然这毒药被梅氏藏了起来,那今日为何贺依平还是遭了毒手?”
明笙道:“根据梅氏的口述,她藏匿毒药一事很快便事发了,她也因此遭到毒打,她以为他们该就此停手,可是今日之事说明,他们没有停手。大概是,他们又弄来一副毒药,这次没有再让梅氏发现吧?”
县丞点头,“等那毒药找来,一查便知。”
贺母原本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忽地插了一句:“方振说云星害人,王喜东也说自己冤枉,那梅叶跟云星情同姐妹,或许包庇了云星呢?”
县丞道:“贺夫人有所不知,本官多年审理案件,就没见过犯人不为自己喊冤的,纵然人证物证俱在,也要为自己喊一喊冤,这算不了什么。不过要论你口中的云星是否有嫌疑,还得将她叫出来询问一二。”
明笙叹息一声,“云星便是今日的新娘子,她被贺东家送进新房之后,便一直在新房等着呢,想来还不知道贺东家被害一事。也是个可怜人。”
“一直在新房?那她的父母和陪嫁婢女可在外面活动?”
明笙摇头,“云星是农家女,哪有什么陪嫁婢女。这大好的日子,父母也不在高堂受礼,说是得了什么病来着?”他费神回忆,“也不知是什么病,才会让父母没法出席自家女儿的婚礼,更是错过了新婚夫妻的参拜。”
县丞暗中觑了贺家父母一眼,心道大概是穷病。贺家父母不愿跟农人夫妻平起平坐,这才不让他们出席。这贺家哪是娶妻,分明是抬小妾。
明笙还在叹惋,“大喜的日子,父母不在,连唯一的好姐妹也被害死自己丈夫的真凶虐打得下不了床,今日还是被人抬过来的,唉!”
县丞又瞧了一眼梅叶,见她脸上是遮也遮不住的青紫伤痕,现下更是跪得摇摇欲坠,像是要晕厥过去,他顺口叫了一个婢女将梅叶拉了起来。
梅叶又是对县丞感激得三拜九叩。
县丞的眉头舒展开来。
很快,毒药被呈了上来,县丞顺藤摸瓜,让衙役去方家追查替方振办事的下人。最终天色擦黑之时,衙役审了出来,毒药确是方振吩咐下人从一个西域行商那里买来的。下人也交代了,东家准备给贺依平下毒,而后吞并贺家的产业。
县丞又找到那位西域行商,西域行商指认了王喜东和方家下人。
这下真相大白,县丞顿觉心中舒畅无比。他审理案件多年,很少遇到这种人证物证俱全,破案神速的案子。这都多亏了梅氏大义灭亲,并且聪敏正直,提供了最有效的关键证据。
他大大褒奖了一番梅叶,而后押着罪犯,浩浩荡荡回了衙门。一路上锣鼓开道,衙役所行之处,大声呼告真凶已被捉拿归案,杀人偿命,县丞主持正义,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比白天婚宴的锣鼓声都更响亮。
明笙目送县丞远去,转身后脸色便阴沉下来,他看着被明笛和林晓山带出新房的云星,凉凉道:“真是好一出大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