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他们,她的确是心安得多了。接下来的计划,她都更有底气了。
林晓山坐在她床边,同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让她不要一心为了家里付出,要多想想自己顺不顺心,累不累,说她有才能,这才能是她最大的底气,不要怕任何人,就冲着她这一手制胭脂调色的功夫,林氏产业都想拉拢她,她是有潜力的,以她的能耐,去哪里都能过得好,一定要洒脱一些,不要被一些不重要的人事物所捆绑……
云星的眼泪又淌下来了。
冬月十二,宜嫁娶。
明笛在通州从深秋待到了入冬。这一天是云星成婚的日子。
云星前两天便请求他们,今天务必要将梅叶请到婚宴上。
三人此时就走在前往梅叶夫家的路上。
到了门口,明笛敲门许久也没有人应,可是她正是从布置宴席的地方过来的,那里没见到梅叶,路上途径朱鹤斋,也没见梅叶,梅叶如果不在家里,还能在哪里?
她没再敲门,凝神细听,听见房子里有人的呼吸声,微重。
明笛对身后两人一扬首,索性直接翻墙进去。
进到院子里,只见梅叶正扶着肚子,在屋里来来去去,拾掇东西。梅叶一转身一抬眼,就见从天而降的三个人杵在自家院子里,吓人得很。她一个趔趄摔坐在地。
明笛急忙上前将她扶起来,却见她面容青青紫紫,嘴角还有血痕,面庞肿得老高,她的手碰到了她的腰侧,梅叶立马“嘶”了一声,咬牙忍痛。
明笛早知道,自从梅叶娘过世了之后,梅叶和云星都过得艰难,贺依平将她俩当骡子用,日夜不让人歇息,因此梅叶为了日子好过一些,才嫁给了当时朱鹤斋的跑堂王喜东——她听到传言说老掌柜病退,东家有意让王喜东接任掌柜。
可是她嫁过去许久,也没见王喜东升任掌柜,而云星受不了贺依平的盘剥,私下里研制出了一款胭脂,准备将方子献给其他胭脂坊,只求将自己和梅叶聘过去。
然而其他的胭脂坊一听梅叶的丈夫在朱鹤斋当跑堂,俱不愿聘请梅叶。他们认为夫妻本一体,梅叶在自己家铺子做事,丈夫却在朱鹤斋,那梅叶指定会挖自家的墙根送好处给朱鹤斋。他们白吃暗亏。
云星与梅叶相商,云星想让王喜东一起到别的胭脂坊,梅叶却想让云星的方子通过王喜东献给贺依平,这样王喜东定会被提拔成为掌柜,也可以照料她们俩了。云星拗不过梅叶,听了她的。
果不其然,王喜东成了掌柜,然而他对梅叶和云星的态度却不像梅叶想的那样,他直接辞退了梅叶,让梅叶在家操持一家老小,说是不想让媳妇抛头露面,又变本加厉压榨云星,逼迫她献出更多方子。
自此之后,云星和梅叶有了隔阂,而梅叶被紧锁在家,两人鲜少来往。
只是有一次云星经过梅叶家,听到屋中传来不同寻常的叫骂声和哭嚎声,她心知不对,“咚咚咚”敲门却没人应,只好搬了块石头翻墙进去,发现梅叶被王喜东拳打脚踢。王喜东瞧见翻墙进家的云星,险些连她也一起打了,只是顾忌云星是朱鹤斋的摇钱树,没有下手,示威般踹了一脚梅叶之后,扬长而去。
他知道,梅叶是自己媳妇,跑不掉的,云星自小被梅叶娘教养长大,也不会放着梅叶不管,哪怕被云星知道又如何,她只会为了梅叶的日子好过一点,绞尽脑汁想出新的胭脂方子,而这些方子就是他的登云梯。
这两个女人的身家性命,都捏在自己手里,一个都跑不了。
明笛听云星说过这些,但也听云星说了,自从牡丹玉大卖之后,梅叶就没有再被打了,也得以出门,去朱鹤斋帮忙。她这才没有去将王喜东套麻袋打一顿。
她并非不知人心,王喜东这种人,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后会变本加厉发泄在梅叶身上,既然目前云星维持住了平衡局面,她就不要出手打破了。
而今日云星和贺依平就要成婚,梅叶却满身伤痕,显然王喜东是故态复萌了!明笛气得捋起袖子,要去打死王喜东这个没卵的混账。
她一身武艺,却从来没有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他不过是靠妻子好姐妹的能耐吃饭的废物,怎么就肆无忌惮成这样?!是这世道给他的底气吗?那她便要将这底气掀了!
她今天一定要让王喜东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明笛一身蛮力,明笙和林晓山两个人一时阻拦不住,真让她跑了。
明笙没有办法,和林晓山一人担一边,硬生生将梅叶架了起来,一边追明笛一边道歉:“梅姐,实在对不住,我师妹意气用事,最见不得世间不平之事,一旦遇见便闹着除暴安良,我们若不尽快阻拦,她怕是真的要将王喜东打死,可今天喜宴吵吵嚷嚷、人多眼杂,人死了这事我们瞒不住。你放心,等今天婚事过后,我们一定寻个清净的时候帮你报仇。”
林晓山点头,附和着说:“我们现在来不及给你上药,等我们追到她,我便替你请大夫,你把伤势处理好,再去参加云星婚宴,暂时只好辛苦你忍一忍痛,陪我们走一趟。这遭事过后我们必定帮你报仇。”
梅叶听到这一番话,眼神微闪,低低地应了一声。
如果真像他们说的这样,会替自己报仇,那今日的计划是否还可以更周全一些?
不,不行,你又忘记轻信他人的后果了吗?不要再轻信他人,将自己的一生托付在别人身上!
那个雨夜过后,梅叶便告诫自己,绝不再相信他人,世上所能相信的,唯有自己与云星二人。
她们的计划也绝不可以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