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山忍无可忍地打断师兄妹俩的胡言乱语,各赏两人一个眼刀,上前一步,拦住贺依平,嘲讽道:“贺东家怎么不守着店?店里伙计可都没了,不怕贵客上门无人招待吗?”
贺依平挑眉,没有立即回话,而在他身后,响起了衣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老鼠在他背部扒拉。
林晓山脸色大变,五官皱成一片——林小姐未曾以如此不雅的面目示人,此刻她满脑都是长毛耗子从贺依平身后窜出来的恐怖画面,它会有尖细尾巴、稀疏毛发、肉粉表皮 ……光是想想都要吐了!她“啪”地抬起手,紧捂住嘴。
贺依平身后藏着的东西渐渐冒出头,露出真面目。
看着那玩意儿,三人一同尖叫:“你们怎么又来了???”
贺依平背后藏头露尾的鼠辈,赫然正是先前被他们赶走的云星父母。
在三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云父被季荣搀扶着,走到三人面前,枯瘦的手虚虚握拳,抵在嘴边咳了两声,说道:“今天我来呢,一是看望女儿,二是宣布婚讯。”
“什么婚讯?谁和谁的?”问完,明笛就好似想起了什么,眼神慢慢扫向站在一边优哉游哉人模狗样的贺依平,她抬手一指,颤声道:“不会,就是他吧?”
贺依平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我原来想着,你们怎么说也是云星的父母,作为朋友的父母,我是需要对你有一定的敬重的,但是我发现我想错了,你们可能根本就不算是一对父母。”说着这么不客气的话,明笙脸上却挂着春风拂面的笑容,踱步走上前来,以一种强横的姿态插到明笛和季荣夫妻之间,居高临下地望着夫妻俩。
“你你你、你怎么说话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给我女儿定下亲事何错之有?”季荣怒骂。
“没错。”明笛三人背后传来一道声音,三人回头,发现云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云星脸色苍白,嘴唇干燥得起皮,眼神定定穿透明笛三人,看向父母,“女儿不孝,如今病卧在床,还得麻烦爹娘替我张罗婚事了。”
季荣喜不自禁地应了下来,刀子般的眼神白了明笙好几眼,拉着云父走了。
贺依平装模作样替云星掖了掖被角,假惺惺道:“我的未婚妻,你可得好好休息,等进了我贺家的门,有数不尽的好日子过呢。”
云星阖上了眼。
此情此景,谁还看不出来,定是云星父母贪图贺家富贵,逼嫁云星!可怜云星,父母眼中无儿女,只看得见那富贵中山狼。
明笛一把扯开贺依平,恨声道:“云星你别怕,你若不想嫁,没人逼得了你!”
云星摇头,“我娘说得没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是父母的安排,我便听从了吧。”
“哎!”明笛正要再说,被明笙捂住了嘴。
明笛:“唔唔唔!”
贺依平也不在意自己被明笛扯开,掸了掸自己袖子,笑着出了门。
再不甘愿又如何,再有能耐又如何,只要他想拿捏,无论是方子还是人,都得乖乖进他手里。
擎等着大婚吧!
屋子里,明笛好不容易挣开明笙的桎梏,急忙问云星:“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病倒了?你父母也是,都不关心你,只顾着给你定亲。”
“昨夜淋了雨,没事的,医馆用了药,我现在觉着身体已大好了。至于婚事……”云星垂眼,“昨夜你们走后,云容阁的东家和掌柜的来了,说是要让我去他家做工,我爹娘不愿意,又怕他们使手段害了我们一家,便想着将我嫁给贺东家,也是为了保住我们一家子。”
明笛愤愤道:“这些商贾之流,眼中只看得见锱铢,你爹娘也是只知道趴在你身上吸血,不是吃你方子的红利,就是将你卖了保平安!你还不如我这个弃婴,父母不抚养但也不想着从我身上要什么好处。”
明笙无奈道:“说什么气话呢,父母不抚养你,你哪有长大的机会,刚生下来便没命了。”
“那就让我一死了之好了!”
明笙轻轻拍她一下,“我……师父含辛茹苦将你养大,可不是为了看你轻贱自己性命的。快呸呸呸,莫要说这种晦气话。”
明笛也知道自己话说得过分,不好意思地“呸”了三下。
林晓山看着云星,温和道:“这通州也有我林家的产业,你若是过得不顺心,尽管去找人帮忙,我会叮嘱他们的。”她从身上解下一枚小令,塞进云星手里,“你拿好信物,可不能丢了,若是被人捡去,可是能害了我们家的。”
她故意将话说重,想让云星妥善收好,没想到云星一听这话,急得不愿意收下信物,两人推阻了好一番,林晓山才说服云星收下。
云星眼眶红通通的,她知道自己父母并不真心疼爱自己,也知道贺依平娶她是为了更好地敲骨吸髓,然而在这世间,在这通州,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多见了。有能耐的女子只要成了婚,丈夫丧良心些,便往死里压榨女子,恨不得女子死了都要被拉出来沤成肥料,用来浇灌一家老小!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世道如此。
而素昧平生的这几人,只是在大街上碰撞过一回,便将她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