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蜡黄、瘦骨嶙峋的男人吃力地从床上支起身,嗓音轻飘飘的,“荣娘,这是谁来了?”
“云星的几位大主顾,没你的事,你睡去吧。”
男人似是不安心,双手撑在床上,不错眼地盯了他们好一会儿。
“爹,你好好休养,客人我来招待就行了。”
云星将明笛几人拉走到后院,留季荣与云父说话。
天色黑沉,压根看不清什么东西,只有明笛明笙师兄妹,耳聪目明,能将后院的物事看个七七八八。
院子里漂浮着幽香,是牡丹的味道,但比胭脂里的牡丹香浓郁多了,熏得明笛接二连三打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习惯这股香味之后,又在原地转圈,将院子里的东西收入眼中,跟朱鹤工坊里的陈设差不多,只是多了一架摆放香料的柜子,装有各色汁液的瓶瓶罐罐更多一些。
她正要收回目光,就见贴着前屋的墙边,有一角棚子,棚子底下用油纸盖着堆起来的大箱子,与夜色融为一体,她第一眼还没看出来,第二眼才察觉有异。
不过她也没细看,大概是云星家里屋子少,只能将一些物品收纳在箱子里,摆放在外面。
另一边,云星围绕着制作桌,摸索着介绍:“牡丹玉的颜色是梅叶调配的,我只是配了香料,这里就是我配香的地方。”
“香味和颜色竟然能分开配吗?”林晓山问。
云星俯身拿起香料的动作一顿,“……若是对含香胭脂知之甚深的老练女工,可以。”
“哈,梅叶算得上是老练女工吗?”
“……算是。”
林晓山冷笑一声,不欲多听,转身向外走。
“哎,不是刚来吗,怎么突然就走了?”明笛懵了。她急忙追上林晓山,又担忧地回头看云星。
云星张张嘴,正要送行,就听林晓山头也不回道:“你若是想摆脱纠缠,那就离开朱鹤斋。”
三人俱是一愣,明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干巴巴安慰云星:“她那种聪明人的想法不是我们能参透的,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云星微笑颔首,目送他们离开自家大门,片刻后,前屋一道身影站了起来,慢慢阖门,转过身,一双被月光映得发亮的眼珠注视着她。
天色更黑沉了,乌云压得低低的,看样子要下雨。
“我说你今天有点奇怪啊,”明笛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块饼,嚼吧嚼吧,眼珠横着林晓山,说,“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林晓山微阖眼皮,“你不就是这么救的我吗?”
“你这是为了救她?我怎么看着不像呢。”
“你以为的救人,就是像你那样奋不顾身冲进人家对手的包围圈里,拼死杀出一条路来吗?”
明笛还真仔细思考了一番,煞有其事地点头。
林晓山揉了揉额角,“你那不是救人,你那是害己。”
“怎么不是了?”
“如果上次你师兄没来,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你当时还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现在我想当你的救命恩人。”
明笛一下噤了声,她是有些耿直,却不蠢。
“你意思是我这样救人,会送死。”
林晓山轻轻呼出一口气,“显然如此。”
“那该怎么救呢?”
林晓山诧异回望,触及她清澄无比的眼神时,又有种意料之中的了然。
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如何更好地救人。
这是明笛。
“傻子,让你师父教你吧。”
“我师父?我师父在山上啊?你是不是想说我师兄?”
“……”
“哎对,我师兄呢?”
身后的明笙默默听了一程,闻言“嗖嗖”给明笛飞去几个眼刀。明笛回头时,正好撞上师兄刺人的眼神。
明笙微笑,“你师兄自己长了腿,会跑。不用担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