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期盼那个孩子出现,又希望他永远不要来。我......我、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不想这样。”露亚娜话说得断断续续,止不住自暴自弃,“好讨厌,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呜、呜......”
克兰因脸上出现霎时唾弃,对他自己。他跳下围栏,低头看着捂住脸的露亚娜,伸出手轻拍女孩的背。
“没事的,公爵是好人。如果......如果那人不喜欢我们,我可以跪下来恳求他,只要不让公爵赶走我们,我什么都可以做。如果这样还不行,那就离开斯波蒂谢。别担心,露亚娜,我不会抛弃你的,我保护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啪嗒——
树叶被鞋踩得沙沙作响,池边两兄妹没能听到这一细微动静。这一切被听去,而那人带着记忆离开了花园。
与此同时,伽缪尔的书房。
三人面对面坐着,伽缪尔独占一侧,弗里希勒没像上次那样抢占主座,而是和伊泽坐在一边。
起初气氛尴尬无比,伊泽寡言,弗里希勒不知为何也默不作声,伽缪尔碍于后者存在,不愿开口谈及此时。
若弗里希勒有心打听,听到某些风声是肯定的。那人聪明,推测一番也能猜出一二结。可自己得出的结果和经过伽缪尔口中证实的真相又不一样,至少伽缪尔不想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让外人听去。
还有个原因是他不知该怎么面对伊泽,找孩子的人是他,自认有隔阂的还是他。沉默许久,最后的开场白仍是询问对方名字。
“泽一。”伊泽看眼对方,又把视线往下挪,简短回道。又是这种表情......看到伽缪尔之后,他忽然记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人询问姓名后也曾露出一副不悦的表情,自己明明注意到了,可随即又被伽缪尔提出的建议给吸引,没来得及细想那神色里的深意。
这次对方未如曾经那般,立即开口坦白自己是伊泽的舅舅。短暂询问后,书房的沉默继续蔓延,最终还是弗里希勒左瞧瞧右看看,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开口:“真是个好名字,对吧?”
伽缪尔手指无意识摩挲扳指看着伊泽,眼睛并未聚焦,像在看过去又像在透过少年看另一人,他呢喃:“名字,名字啊......确实是个好名字。”
这话引得伊泽一怔,这倒是上辈子从未听过的话。
“和斯波蒂谢家的花很像。”弗里希勒意味深长补充。
伽缪尔终于把目光移向弗里希勒,但那绝对算不上友善。他终于找回状态,勾勾唇符合:“是啊,和我们家的花很像,听闻您学识渊博,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只是喜欢研读帝国史罢了。”弗里希勒摇头。
斯波蒂谢家的花?花园里种的那种?伊泽清楚两人的暗中较量,却听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好在疑问没过多久就被解开,弗里希勒显示自己学问般,好心为伊泽解惑:
“你的名字和‘因卡泽沙’在古语里的发音相同,这是一种像花的草本植物。斯波蒂谢的族徽就是‘’因卡泽沙’,如果要解释这花和斯波蒂谢家的渊源这可就说得长了。要是你感兴趣我可以借你这方面的书或者直接问我也行。总的来说它表示生命的光泽,如果用它作为名字我想是希望这人:怀揣着赤子之心,成为润泽他人,照亮世界的那一束光。”
还真是个和他完全不沾边的名字,伊泽想:赤子之心?狼心狗肺还差不多。如果说杀人的鲜血可以算作润泽的话,那他确实做到了。照亮世界?虽然他在死前确实想过挽救世界的灾难,不过难说世界的毁灭没有他一份功劳。这双手沾染过太多太多鲜血,一辈子也洗不干净。
“当然也不用太有压力,把拯救世界想简单一点也可以当做你拯救了某人,你就是那人的世界。总之请相信我,不管为你取名的人是否知道这个意思,这都是个满含爱意和祝福的好名字。”弗里希勒知道伊泽不相信,他亦如在马车里那样,再次重复道。
请相信我。
听到相同的话,心中并无波动。也不是不相信,准确来说是不在意。伊泽不认为自己能够润泽谁。就算是那存在于模糊记忆的母亲对他抱有的幻想,如今她已死去,伊泽也无法照亮她的世界。
是啊,不在意就好,不要动摇。知道又如何,不知道能怎样,什么都不会变......只会徒增烦恼......是的,不要去想。
果然不该来的......速战速决,然后离开斯波蒂谢。
伊泽直视伽缪尔,终于主动开口:“名字和我来这有什么关系吗?”
某一瞬间,能感觉伊泽整个人收敛的疏离由内而外,变得更加强烈。
“如果说我想收养你,你愿意吗?”伽缪尔的瞳孔有着比伊泽左眼更深的紫色,可从见面到现在,这人眼底却总像沉着化不开雾。
伊泽或多或少知道伽缪尔究竟在透过他看谁。伊泽的母亲,伽缪尔的姐姐,斯波蒂谢家的耻辱,家族不可谈及的禁忌。
只是可惜,回到过去的伊泽知道很多事,却无法回答伽缪尔关于自己母亲的事。
“为什么?”替过去的他再问一次为什么。什么让你笃定我们是亲人,为什么要将我带回斯波蒂谢,明明就厌恶我为什么要教我魔法,又是什么让你不顾自己安慰地救我......
伽缪尔欲要开口,弗里希勒却忽地抬起手,“打扰一下,想必两位有些事需要单独谈,我还是出去等候好些。”他偏头对伊泽说,“答应你的事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