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邵的手停住了。
他终于转过脸,看向谢嘉逾。
距离很近,谢嘉逾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和那双深黑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有些紧绷的脸。
“还有事?”江邵问。
“道歉。”谢嘉逾说。
江邵挑了下眉。
“你刚才那句话,”谢嘉逾盯着他,“‘我不便宜’。什么意思?”
江邵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是真真切切地扬起嘴角,眼睛里都荡开笑意。
那张过分出色的脸因为这个笑,瞬间鲜活起来,少了点疏离感,多了点恶劣的痞气。
“字面意思。”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谢先生,你刚才那出,是在拿钱砸人,对吧?”
谢嘉逾没说话。
“我这人,脸皮厚,不介意被人拿钱砸。”江邵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他,“但你好歹出个能看的价码。就一张黑卡——”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
“不太够。”
**
训练室里又安静了。
这次是死寂。
老王经理捂住了心口,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
林燃已经放弃憋笑,把脸埋进陈未肩膀,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Aether看看江邵,又看看谢嘉逾,最后选择默默后退两步,缩到角落里装死。
谢嘉逾感觉自己的理智线,“啪”地断了。
他活了二十三年,嚣张了二十三年,头一次遇到比他还能理直气壮不要脸的人。
“江、邵。”他一字一顿。
“在呢。”江邵应得干脆,甚至还在笑,“谢先生还有何指教?”
谢嘉逾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也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突然被气到极点、反而觉得荒唐好笑的、带着狠劲的笑。
“行。”他说,伸手把那张黑卡拿回来,塞回皮夹,“今天是我搞错了,抱歉。”
这话说得干脆,但语气硬邦邦的,半点诚意都没有。
江邵点点头,很自然地接话:“接受。下次要是真想砸,记得带足预算。”
“……”
谢嘉逾觉得再待下去,他可能会忍不住把这张脸按进显示器里。
他转身,一把拽住还处在呆滞状态的宋淇,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小鱼……”宋淇被他拽得踉跄,小声说,“我的事还没问清楚……”
“还问什么?”谢嘉逾声音压着火,“人家不喜欢他,他单相思,被拒了,回头拿你撒气。就这么简单。”
“可是——”
“没有可是。”谢嘉逾按了电梯,金属门倒映出他难看的脸色,“宋淇,为这种人不值得。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Alpha多得是。”
电梯门开了。
他拽着宋淇走进去,在门合上的前一秒,又往外看了一眼。
训练室的玻璃门还开着,能看见里面暖黄的灯光,和那个重新戴好耳机、专注盯着屏幕的侧影。
江邵。
谢嘉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好。
他记住了。
**
电梯下行。
封闭的空间里,宋淇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掉眼泪。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听得人心里发堵。
谢嘉逾没说话,只是用力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到达,门开,他拉着宋淇走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吹散了一点训练室里沾染的、属于Alpha的压迫性气息。
还有那股清冽的、微苦的植物香。
谢嘉逾脚步一顿。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在训练室里,他离江邵那么近,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一般来说,陌生Alpha的信息素,尤其是S级,或多或少都会让他这个Omega本能地产生排斥或警戒。
但江邵的信息素……
很奇怪。
不讨厌。
甚至有点……舒服。
“小鱼,”宋淇哑着嗓子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是不是……特别丢人?”
谢嘉逾回过神,侧头看他。
宋淇眼睛又肿了,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是有点。”谢嘉逾实话实说,但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动作不算温柔,“但没事。丢人丢习惯了,就不觉得丢人了。”
“……”
“走了,送你回家。”谢嘉逾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宋淇塞进去,“睡一觉,明天醒来,该干嘛干嘛。杨益那种人,不值得你浪费三天以上的时间。”
车子发动,驶出园区。
后视镜里,KL俱乐部那栋玻璃大楼逐渐变小,最后融进城市的灯火里。
谢嘉逾握着方向盘,指尖在皮质包裹上轻轻敲着。
他想起江邵最后那个笑。
想起他说“我不便宜”时,眼睛里那点恶劣又明亮的笑意。
想起他拿起黑卡,在指尖转圈的样子。
脸皮厚。
闷骚。
还他妈挺会气人。
谢嘉逾扯了扯嘴角。
行。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