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虽然复杂,许一的动作却十分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等处理差不多,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冰凉的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方才一路狂奔加上慌乱处理血渍,早已耗尽了她的力气,额前、面颊、后颈的发丝被冷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透着几分狼狈。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镜子中的自己:头发凌乱不堪,额前碎发黏在布满水渍的额头上,鼻孔里胡乱塞着一段卫生纸,原本整洁的军训服被溅上了点点血迹,袖口也被水浸湿了一大片。镜中的人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傲气,只剩下掩饰不住的脆弱与疲惫,面颊上残留的冷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坠入心底,激起一阵酸涩。
许一双手不自觉握紧,指节泛白,头深深低了下去,双肩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破防,两行清泪混着脸上的冷水,一滴一滴落在洗手台上,砸出细小的水花。她紧闭双眼,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可再次睁开眼时,滴落的液体却变成了淡红色——鼻孔里的纸团,早已被新涌出的鼻血浸透了,血顺着纸梢一滴一滴的淌。
许一心头一沉,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新的卫生纸,重新捏了一个更厚实的纸团,小心翼翼地拔出原来那个早已被染透的纸团。拔出的瞬间,一股鲜血哗地一下涌出,顺着嘴唇滑落。她不敢耽搁,迅速将新纸团塞进鼻孔,又按照之前的流程,重新用冷水冲洗、擦拭、拍打降温,动作比刚才沉稳了些,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此刻新生们都在训练场军训,卫生间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打扰。许一双手扒着水池边缓缓蹲下身,头埋的低低的,轻轻闭上双眼稳了稳心神,等呼吸渐渐平稳,又拿出随身的纸巾,一点点擦拭着身上残留的水滴与血渍。可没擦几下,门外便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步伐急促,一步步朝她而来。
许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屏住呼吸,身形灵活地躲进了最里面的隔间,反手轻轻带上隔间门,连大气都不敢喘。她死死咬着唇,祈祷着外面的人只是来方便,尽快离开,她不愿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韩夏。
方才许一跑得太快,像阵风似的掠出训练场,韩夏攥着衣角跟在后面,既怕脚步太急显得唐突,又怕慢一步就跟丢了人,只能跑几步、快走几步,胸口微微发闷,额角沁出薄汗,一路紧赶慢赶才摸到卫生间门口。
甫一进卫生间,阴凉的潮气铺面,往女卫方向走,潮气里混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撞进鼻腔,混着卫生间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又腥又涩,刺得人鼻尖发紧。韩夏的心猛地一沉,后脊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
她不知道许一到底怎么了。
“许一?” 她下意识地轻唤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卫生间里荡开,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韩夏匆忙抬眼四处张望,卫生间里空空荡荡,偌大水泥地面衬的卫生间略显阴森,洗手池排列整齐的老旧水龙头带着常年累积的顽固锈迹。卫生间的小窗开着,燥热的风经过这空间洗礼变成阴冷穿堂风,吹的人下意识打起寒颤。韩夏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居中的水龙头下,水池台面沾着未干的水迹,水渍溅得到处都是,有些散乱的卫生纸碎屑聚在下水口,明显刚刚有人用过。她好奇的走过去,没发现什么其他的东西了。
韩夏有点生气,更多的是着急。她能感觉到许一一定是躲了起来。难道有什么秘密不能让人知道的吗?可是,韩夏就是很想知道,很想关心。她稳了稳乱跳的心神,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试探着朝隔间的方向轻声唤:“许一?许一?我是韩夏。”
“你,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卫生间里空荡荡的回声,还有窗外吹进来的、带着军训场尘土味的风,拂过脸颊,凉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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