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韩夏所谓的“办法”,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托词。她哪里有什么万全之策,不过是想借着争取许一入部的由头,多些名正言顺接触对方的机会,也好为前几日的误会找个和解的契机。
抛开两人之间那些别扭的纠葛不谈,单是能让恃才傲物的老张自愧不如这一点,就足够让韩夏心生好奇。她也练过书法,也是一手好字,可也只能在自己擅长的字体里尽情发挥。能做到字体随意切换,那是需要很强的功力的。
接下来的两天军训,韩夏愣是没找到半分靠近许一的空隙。队列表演在即,各个方阵的教官都卯足了劲,一遍又一遍带着同学们练扛旗、走队列、喊口号,丝毫不敢松懈。教官们其实也是兵,私下里会互相比较角力,谁也不想自己带的方阵落后,训练强度一日比一日大,整个训练场都弥漫着紧绷的氛围。
偏巧这两天天气不作美,气温回暖,燥热感扑面而来,更让人难熬的是肆虐的风。北方春秋两季的风一旦刮起来,卷着尘土呼啸而过,刮得人皮肤紧绷发皱。体重偏轻的同学站在队列里,都要下意识稳住身形,生怕被大风掀得脚步踉跄。这种天气如果持续升级,严重时甚至可能吹起沙尘暴。伴随着大风而来的,还有急剧下降的空气湿度。
原本一张张胶原蛋白满满,青春洋溢的面庞被风吹得个个干巴巴、灰扑扑,连眉眼间的灵气都淡了几分。不少南方来的同学难以适应这般干燥气候,嘴角纷纷起皮开裂,说话时都带着细微的刺痛感。
韩夏身为导生,自然记挂着同学们的状态,特意从寝室抱来三个暖壶,灌满热水放在训练场边,一遍遍叮嘱大家多补水,缓解身体的失水状态。她人一忙起来,更没精力想许一的事了,只能暗下决心,等军训结束、队列表演落幕,再找机会跟许一谈谈。
比起韩夏的忙碌,许一这两天更难熬。空气骤然变干,在家时还好,温度湿度都有保证。这两天天天站在训练场上,风吹日晒的,能呆在家的时间极其有限。她一开始不停的喝水,可水喝多了,会频繁的请假上厕所。她渐渐减少饮水量,想着:快了,明天一上午队列表演后,军训就结束了。再坚持坚持,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她虽这样想着,现实偏偏事与愿违。就在队列再次齐步走时,许一忽然感到喉头处有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淌,顺着鼻腔往下蔓延。她浑身一震,心底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舌头动了动去感受那液体,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是鼻血。许一脸色骤变,连忙用一只手紧紧捂住口鼻,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报告。”
“讲。”教官头也没回地应道,语气里带着连日训练的疲惫与不耐。这位教官和新生们年纪相仿,高高瘦瘦的身形,皮肤黝黑发亮,军训初期性格温和,还会和同学们说笑打趣,可随着队列表演的压力越来越大,向来好脾气的他也忍不住发了好几次火。
“报告教官,我想上厕所。” 许一的声音被手掌捂住,显得有些含糊。
教官闻言转过身,他一看打报告的人是许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心底的火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又是你,这两天,没事就请假上厕所。
此刻正是训练的关键时期,他本想狠下心驳回请求,不给她假。可目光落在许一身上时,却见她死死捂着口鼻,脸色惨白如纸。一只手举得高高的,双目圆睁焦急惊恐的看向自己,似在乞求。教官到了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下意识朝许一点了点头。
他点头同意的瞬间,许一顾不得维持体面,蹭的窜出队列,奔着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韩夏看得一清二楚。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心头猛地一紧,直觉告诉她,许一绝不是简单地上厕所,那惨白的脸色、慌乱的姿态,都透着不对劲。韩夏来不及多想,跟身边另一位导生交代了两句,便快步朝着许一奔跑的方向追了过去,脚步急切,心底满是莫名的担忧。
许一冲进卫生间,来到洗手池前猛地松开捂在口鼻上的手,掌心瞬间沾满了殷红的血,触目惊心。她心头一慌,连忙打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淌,她将双手凑到水下反复冲洗,鲜红的血液在水流的冲刷下迅速化开、蔓延,很快便将整个洗手池染成了红色,场面有些骇人。
许一强压下心底的恐慌与狼狈,手忙脚乱地用卫生纸擦拭溅在洗手台、水龙头上的血迹,她向来骄傲,从不肯让别人看到自己这落魄、恐慌、脆弱不堪的模样。她一边清理,鼻子一直没有停止流血,滴滴答答落在水池里,快速晕开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小圈。
她将各处的残迹清理差不多,才从兜里拿出卫生纸,用沾着水渍和残血的手,匆匆捏成一个小纸球,用力塞进鼻孔里。源头暂时被堵住,残留的血迹便容易清理多了。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缓过神来,又拿起纸巾,一点点擦拭着手上、衣襟上的血渍,动作快速却细致,像是在极力抹去这份狼狈。
随后,她双手捧起,放到水龙头下,以手为器皿,接了满满一捧水凑近唇边漱口,一口口带着血丝的水被吐进洗手池,直到口腔里的腥味淡了些,才停下动作。她依旧保持着捧水的姿势,任由冰凉的自来水顺着指缝流淌,直到双手被自来水冰凉,用沾着冷水的掌心反复拍打自己的额头与后颈,试图借助低温让头部血管收缩,缓解流鼻血的症状。
温热的皮肤骤然接触到凉水的一刻,许一忍不住浑身战栗,尤其是后颈的皮肤碰到凉水时,一阵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她咬着牙坚持,不停用冷水的拍打,借着水分蒸发带走体表的温度,只求能尽快止住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