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场演出前最后一天,江晚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她取消了所有排练,带着沈清姿去了三个月前去过的那家温泉酒店。
车驶入山路时,沈清姿还有些不解:“为什么现在来?明天就演出了,我应该抓紧最后的时间……”
“最后的时间应该用来放松,而不是把自己逼到极限。”江晚看着前方的山路,“还记得上次我们来这里时,你说了什么吗?”
沈清姿回忆:“我说……有些话需要单独说。”
“对。”江晚将车停在酒店停车场,转头看她,“明天之后,无论演出成功与否,我们的生活都会改变。所以今晚,我想听你说那些还没说完的话。”
沈清姿怔了怔,然后笑了:“江晚,你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我只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你停下来。”江晚下车,绕到副驾驶侧为她开门,“而现在是该停下来的时候。”
还是那间汤屋,还是那片被竹林环绕的庭院。只是季节从深秋到了初冬,温泉池上蒸腾的雾气在冷空气中更加浓郁。
管家为她们准备了精致的怀石料理,但沈清姿吃得不多。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
“紧张吗?”江晚问。
“有点。”沈清姿承认,“但不是因为演出。是因为……明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你害怕改变?”
“我害怕失去。”沈清姿抬起眼,“江晚,这三个月是我人生中最平静的时光。有舞蹈,有你,有明确的目标。但明天之后,无论演出结果如何,这段时光都会结束。然后我们要面对周慕云的威胁,面对舆论的风暴,面对我膝盖的伤……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江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清姿,你相信命运吗?”
沈清姿想了想:“以前不信。我觉得命运对我不公,所以我要反抗它。但现在……我开始相信,有些相遇是注定的。”
“比如我们的相遇?”
“比如我们的相遇。”沈清姿点头,“在拍卖会那天,你本可以不出价,本可以不来后台找我,本可以把那本舞谱当作普通的投资。但你做了所有‘不必要’的事。”
江晚笑了:“因为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那个‘必要’。”
窗外开始下雪。细小的雪花在夜空中旋转飘落,落在温泉池的水面上瞬间融化,落在竹叶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白。
“我想去泡温泉。”沈清姿忽然说。
“现在?在下雪。”
“就是在下雪的时候泡温泉才最好。”沈清姿已经站起身,“冷与热的对比,会让身体的感觉更清晰。”
江晚没有反对。她们换好浴衣,走进庭院。雪花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细小的冰凉刺痛,而温泉池蒸腾的热气则在冷空气中形成白色的雾墙。
沈清姿先踏入水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江晚跟在她身后,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她们在池中相对而坐,中间隔着氤氲的水汽。雪花继续落下,在她们头发上、肩膀上停留片刻,然后融化。
“江晚。”沈清姿开口,声音在水汽中有些失真。
“嗯?”
“如果明天演出失败,如果我跳得不好,如果观众不喜欢《月光与共生》……”她停顿了一下,“你会失望吗?”
“不会。”江晚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我知道你已经付出了全部。结果如何,不重要。”
“但如果舆论因此攻击我,如果周慕云的视频让我身败名裂,如果舞蹈生涯就此结束……”沈清姿的声音低下去,“你会后悔吗?后悔选择我,卷入这些麻烦?”
江晚向她靠近,直到能看清她眼中的不安:“清姿,看着我。”
沈清姿抬起眼。
“我从决定追求你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江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知道你有过去,有创伤,有未解的谜题。我知道选择你,意味着选择对抗周慕云那样的恶人,选择面对舆论的审判,选择承担你所有的脆弱和不完美。”
雪花落在江晚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但我还是选择了你。”她说,“不是因为我有多伟大,不是因为我想做拯救谁的英雄。而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才感觉到自己是完整的。”
沈清姿的眼睛湿润了。
“在你面前,我不需要永远强大,永远正确,永远掌控一切。”江晚继续道,“我可以露出脆弱,可以犯错,可以不确定。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是什么样子,你都会接受。”
“你救了我,江晚。”沈清姿的眼泪滑落,混入温泉水中,“在遇见你之前,我觉得自己是一艘永远靠不了岸的船。但遇见你之后……我找到了港湾。”
江晚握住她的手,十指在水下相扣:“那我们就做彼此的港湾。风暴来了,我们一起面对。船破损了,我们一起修补。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有到不了的彼岸。”
雪下得更大了。庭院里的石灯笼在雪幕中发出朦胧的光,将飞舞的雪花染成暖黄色。温泉池的水汽蒸腾上升,在冷空气中凝结,又在她们的发梢、睫毛上结成细小的冰晶。
“江晚,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沈清姿忽然说。
“什么事?”
“关于那场大火。”沈清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失去父母的那场大火。”
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沈清姿第一次主动提起那场改变她人生的灾难。
“我其实……记得一些片段。”沈清姿闭上眼睛,“浓烟,高热,母亲把我推出窗口时的呼喊,还有……一双接住我的手。”
“谁的手?”
“我不知道。”沈清姿摇头,“那段记忆很模糊,像隔着毛玻璃。但我记得那双手很有力,很温暖。还有一个人说:‘孩子,没事了。’”
江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在疗养院的时候,我常常做同一个梦。”沈清姿继续道,“梦里我在火场中,但总有一双手拉着我往外跑。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她脖子上有一条项链,吊坠在火光中反光。”
她睁开眼睛,看着江晚:“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那只是我的想象,是创伤后大脑制造的幻觉。但遇见你之后……我开始怀疑,那可能不是梦。”
江晚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