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深居宫中,何曾知晓兵事。
战场刀剑无情,此非儿戏。”
在一片哭嚎劝谏声中,沈听澜缓步走下御座,第一次在文武百官面前,完全走出了那片遮蔽她面容的珠帘。
清晨的阳光透过殿门,照亮了她过分年轻的面容。
那张脸上寻不到半分惧色,唯有一双凤眼,亮得惊人。
她扫过跪了一地的臣子,吐字清晰,声调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朕是不懂兵事,但朕懂人心。”
“将士们在前线为国捐躯,他们的家人在后方翘首以盼,而他们的君王,他们的朝堂,却在内耗。”
“朕问你们,军心何在。民心何在。”
“朕此去,不为决胜千里,只为告诉边关的将士和天下的百姓——”她顿了顿,声音拔高,在空旷的太和殿中回荡。
“他们的皇帝,没有抛弃他们。”
这番话,让许多老臣心头剧震,面上都浮现出愧色。
诚国公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竟也水光闪动。
沈听澜没有停下,一步步走到卫凛面前,在那双阴沉的凤眼注视下,站定。
她仰起头,直视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
“还是说,摄政王觉得,有你在京中坐镇,朕这个皇帝,是多余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卫凛的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或者,摄政王是担心朕此去,会脱离你的掌控,动摇你的权位。”
这是一个摆在文武百官面前,让他无法回避的诘问。
他若再强硬反对,便等于当着天下人的面,亲口承认自己怀有贰心。
卫凛目光骤然一沉。
他盯着眼前这张稚嫩却锋利如刀的脸,胸中那股被猎物反噬的怒火几乎要破膛而出,最终却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他精心编织的罗网,此刻竟成了捆缚住自己的枷锁。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坚毅的脸,那双清亮的眼眸中,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帝王威仪。
最终,在全场窒息般的安静中,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缓缓撩起朝服的下摆,单膝跪地。
他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声音。
“臣……不敢。”
“陛下圣意已决,臣等,自当遵从。”
卫凛跪是跪了,却在起身的瞬间,立刻发起了反击。
他抬起头,视线牢牢锁住沈听澜,语调恢复了平稳:“为保陛下万全,臣恳请担任监军,随驾出征,护卫陛下左右。”
他要把她变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图腾,让她亲眼看看战争的残酷,让她知难而退,让她彻底明白,谁才是真正能掌控局面的人。
同时,他再次提议,由张威担任先锋。
沈听澜洞悉其意,面上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准。”
出征前夜,养心殿灯火通明。
沈听澜屏退了所有宫人,召见了新科状元林子昂。
摇曳的烛光下,她将一枚代表京城卫戍部队调兵权的虎符,从中间“咔”地一声掰开。
她将其中一半,连同一封用明黄绢布写就的密诏,交到林子昂手中。
“朕离京之后,京中大小事务,明面上由林太傅与诸公共同商议。”
“但若卫氏党羽有任何异动,或京中出现不可控之局面,你持此诏与虎符,立刻去找诚国公。”
她看着眼前这位面带激动的年轻人,目光沉静,一字一句地嘱咐。
“记住,守住京城,就是给朕最大的支持。”
林子昂的双手微微发颤,接过了这两样沉甸甸的东西。
他只知道,御座上的少年天子,将整个京城的安危,将她自己的后路,都托付在了他的手上。
他俯身叩首,额头抵上冰凉的地砖,声音因极度的郑重而有些发紧。
“臣,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