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朝廷文武重臣被紧急召进宫来。
那一声凄厉的“边关告急”,像一根针刺破了鼓胀的皮囊,殿内的喧嚣先是归于一瞬的空洞,而后,恐慌便如泄出的水银,四下漫流。
“北狄人破了雁门关。”
“这……这如何可能。”
“雁门关乃天险,守将是老将王禀,怎会……”
“完了,完了。北狄铁骑若然南下,京畿危矣。”
闻此噩耗,众人方寸大乱。
以齐国公为首的旧贵族们,个个血色尽褪,养尊处优的身躯在宽大的朝服下不住地打颤。
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国破,他们这些累世富贵的门阀,将是第一批被铁蹄踏碎的尘埃。
卫凛的党羽们在最初的震动过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那里面有惊,更有难以掩饰的亢奋。
国难,亦是机遇。
一片混乱之中,卫凛自百官中出列,他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柄入鞘的利剑,只静静立着,便让所有的嘈杂声都低了下去。
“慌什么。”
他声色俱厉,那低沉的嗓音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区区十万铁骑,就让尔等阵脚大乱,大周的颜面何存。”
他环视一周,随即转向龙椅,高声奏道:“陛下,北狄人凶悍,王禀将军年事已高,恐力有不逮。”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派遣一位骁勇善战的大将,统领京畿卫戍部队,火速驰援。”他顺理成章地抛出了自己的目的。
“臣举荐虎威将军张威。张将军正当盛年,勇冠三军,必能挫败敌军,扬我国威。”
此言一出,林正德等老臣的面色都沉了下来。
张威,是卫凛一手提拔的心腹,以悍勇闻名,却也被军中宿将诟病为“只知冲杀的莽夫”。
让他做先锋尚可,做主帅,不啻于将十数万将士的性命押上赌桌。
“臣,反对。”
须发皆白的三朝老将诚国公,拄着拐杖从队列中走出,气得呼吸都有些不畅。
“张威徒有一身蛮力,岂能担此主帅重任。老臣举荐右将军李牧,李将军用兵沉稳,乃不二人选。”
卫凛的党羽立刻有人出声反驳:“诚国公此言差矣。如今敌军兵临城下,正需一往无前之猛将,李牧太过持重,只会错失战机。”
“竖子不足与谋。将在外浴血,尔等在内争权,无耻之尤。”
珠帘之后,沈听澜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哪里是在商议军国大事,分明是一场丑陋不堪的闹剧。
耳边不堪入耳的攻讦,与前世儿子在她怀中冰冷的触感、眼前这群人丑恶的嘴脸交叠,一股混杂着憎恶与失望的火,烧尽了她最后的耐心。
眼看诚国公被卫凛的党羽气得嘴唇发青,身子已在摇晃。
珠帘轻晃,遮掩了御座之后那双骤然冰封的凤眼。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让殿上所有声音都断了。
沈听澜一掌拍在御案之上,从御座后站了起来。
“够了。”
那道清越的嗓音,没有一丝温度,穿透了所有嘈杂,让每个人的脊背都窜上一股寒意。
整个大殿,终于归于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头,视线投向那道在珠帘后依稀可见的单薄身影。
“国难当头,十万将士浴血边关,百万百姓流离失所。”
“而众卿,朕的股肱之臣,却在此为一己之私、门户之见争论不休。”
她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颤动,那不是畏惧,而是怒到极致的体现。
“既然无人能担此重任,无人能让朕安心。”
她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那便由朕——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四个字,让整个金銮殿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陛下,万万不可啊。”
林太傅第一个反应过来,颤巍巍地跪倒在地,老脸上满是惊惶。
卫凛的面色更是阴沉下来,出声喝止:“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