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薇提着裙摆,跟随在丈夫的身侧。
福玻斯轻车熟路地朝着卫城的神庙附近而去,他们路过了港口,可以嗅见港口的风带着比乡村更浓重的咸腥味,混杂着沥青、鱼货和人群汗液的气息。
他们穿越过港口,向着一条小径而去,娜娜薇抬起头,依稀可见卫城闪烁的光辉。
此时此刻那座著名的帕特农神庙尚未建成,在历史和传说之中,是忒修斯将雅典城和阿提卡的信仰全面转向雅典娜,但古代的希腊终究是多神信仰的,福玻斯坚定地朝着那座供奉着雅典娜和赫菲斯托斯的神庙而去。
雅典娜和赫菲斯托斯在神话传说之中,是很微妙的关系,赫菲斯托斯曾经追求过雅典娜,而在雅典,这对兄妹拥有同一座神庙,他们在雅典城邦受到相同的供奉。
雅典城的城建并不规律,也不完美,和这个时代所有的城市一样,雅典城的城建呈现出混乱的姿态,陶器店的旁边可能是供奉阿波罗神的神庙,也可能是某个家庭的住所,这里的道路七弯八拐,如果不是福玻斯带着,娜娜薇根本不知道顺着港口走,去往卫城方向的道路会有一条小道可以通往雅典娜和赫菲斯托斯共同的神庙。
纵使在二十一世纪,娜娜薇曾经在高考过后来过希腊旅游,但数千年之后的希腊和神代的希腊不可同日而语,这个时代的希腊野蛮,却又过分古朴和华丽,那些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的卫城,那些白色的,由大理石雕刻的神明偶像,那些在神庙接待游客的祭司们,完全符合娜娜薇想象之中的古代希腊,却又比想象之中的更加混乱和落后。
福玻斯拉着娜娜薇,他小心翼翼地将妻子的手臂拉起,朝着山路攀爬,他似乎能察觉到娜娜薇的无措和感叹,就好像他偶尔能看穿娜娜薇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他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带着某种安抚和坚定的意味。
“别担心,我在这里。”
福玻斯的手轻轻捏了捏娜娜薇的手腕,带着安抚的意味。
娜娜薇点了点头:“好。”
下一刻,福玻斯的脸色陡然一变,他拉着娜娜薇,躲藏在了一棵月桂树之下。
那棵月桂树,比寻常的月桂树要更加茂密,或者说,茂盛,娜娜薇被福玻斯搂在怀中,她隐约察觉到月桂树的枝叶正在微微收拢,将他们的身影正正好好挡住。
……挡在一群前来搜索的士兵面前。
娜娜薇的眼睛陡然睁大了,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直到士兵们离开,福玻斯的声音才响起:“没事了。”
他们从月桂树下离开。
福玻斯继续带着娜娜薇朝着上方攀升。
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忒修斯的所在地,雅典娜女神和赫菲斯托斯大神共同的神庙。
这个时候,忒修斯的身影正正好好穿过神庙的羽廊,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那个俊俏的少年,娜娜薇救助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的姿态和气质。
但是现在,在羽廊之下的忒修斯,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之中,正显露出一种坚毅的神色出来,比起在海边,忒修斯瘦了些,但也高大了一些,当忒修斯转过脸的时候,正正好好和娜娜薇四目相对。
“……娜娜薇夫人!”忒修斯的声音不自觉地带着些喜悦,他呼唤娜娜薇的声音语调微微升起:“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忒修斯下意识忽略了一旁的福玻斯。
直到娜娜薇转过脸看向福玻斯的时候,忒修斯脸上的笑意才微微退散:“还有这位……”
“福玻斯。”福玻斯硬邦邦地自我介绍道:“我是福玻斯,娜娜薇的丈夫。”
福玻斯特意在“丈夫”这个单词上,加重了语气。
忒修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他还是重新扬起了笑容:“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夫人,但这个时候的雅典,可不适合来神庙观光。”
忒修斯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看起来对于埃钩斯被美狄亚迷惑从而使得雅典混乱这件事,这位埃钩斯的私生子很明白亲生父亲的昏庸。
“我们来找你。”娜娜薇看向忒修斯,她轻轻捏了捏福玻斯的手指,示意丈夫别在这个时候闹脾气,或者说,吃醋。
接着,福玻斯的声音冷硬地开口,他没有看向忒修斯,或者说,他看向忒修斯的方向,却看向忒修斯一旁的柱子:“美狄亚在搜捕婴儿,要用他们的灵魂制作魔药,你需要阻止她,而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同时,我们也会帮助你。”
“我需要帮助?”忒修斯的眉毛轻轻挑起,他看向福玻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声音带着些自嘲和无奈:“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来雅典寻亲的私生子,没有权力,没有军队,甚至不能公开露面,王宫的士兵到处在找我。”
“因为你是埃勾斯的儿子,”福玻斯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他依旧看着那根柱子,没有看向忒修斯,干巴地说话道:“你是雅典的合法的继承人,只有你能正面对抗美狄亚,也只有你能名正言顺地废除那条邪恶的命令。”
这件事,唯有忒修斯的母亲特洛曾的公主埃特拉和忒修斯以及埃钩斯知晓,至少在特洛曾的明面之上,忒修斯的父亲是“波塞冬”这位海神,埃特拉在怀有埃钩斯的儿子之后,散布在特洛曾的消息一直是“忒修斯是波塞冬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