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去,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去哪儿吃?”我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说。
我没再问。车穿过市区,开到一个我很少来的地方。这里离市中心有点远,街道比较窄,两边都是小店。天黑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着街道。
陶奕找了个地方停车。
“下车吧。”他说。
我下车,跟着他走。这条街我听说过,是条小吃街,很长,两边全是各种小吃摊。烤串,臭豆腐,煎饼,奶茶,什么都有。香味飘过来,混杂在一起,很诱人。
“我们来这儿?”我问。
“嗯,”陶奕说,“庆祝,就要吃好吃的。”
他在一个烤串摊前停下,“想吃吗?”
我看着摊子上摆着的各种串,肉,菜,豆腐,都刷着酱,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响。
“想吃。”我说。
“老板,二十串,一半辣的,一半不辣。”陶奕说。
我们站在摊子前等。老板动作很快,翻面,撒料,装袋。陶奕付了钱,接过袋子,递给我一串。
“小心烫。”他说。
我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肉嫩,酱香,辣味刚好。
“好吃。”我说。
陶奕笑了,“那就多吃点。”
我们一边走一边吃。又买了臭豆腐,黑黑的,闻着臭,吃着香。买了煎饼,薄薄的饼皮,里面夹着鸡蛋和菜。买了奶茶,珍珠很Q,甜甜的。
每一样,陶奕都买两份,我们一人一份。他吃得不多,大多数时候在看我吃。
“你不吃?”我问。
“看你吃就够了。”他说。
我有点不好意思了。幸好灯光暗,他应该看不见。
走到街中间,有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山楂外面裹着糖衣,亮晶晶红彤彤的。
“想吃吗?”陶奕问。
“有点饱了,”我说,“但还是想吃。”
他买了一串,递给我。我咬了一颗,糖衣脆,山楂酸,混在一起,很好吃。
“小时候你也爱吃这个,”陶奕说,“每次看见都要买。”
“你还记得?”我看着他。
“记得,”他说,“你五岁的时候,吃糖葫芦把牙粘掉了,哭了半天。”
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事。那时候我掉了门牙,说话漏风,还被陶奕笑了好几天。
“你还笑我。”我说。
“因为可爱。”他说。
我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你小时候很可爱,”他又说,“现在……也很可爱。”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低下头,继续吃糖葫芦。
吃完糖葫芦,我们继续走。街很长,我们走得慢慢悠悠。路过一个卖小饰品的摊子,我停下来看。摊子上摆着各种发夹,项链,手链,亮晶晶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喜欢哪个?”陶奕问。
“随便看看。”我说。
我的目光落在一个发夹上。发夹是简单的星星形状,银色的,上面镶着小颗的钻。
“这个好看。”我说。
陶奕拿起发夹,看了看,然后轻轻别在我头发上。
“确实好看。”他说。
他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给我看。屏幕里的我,头发上别着星星发夹,脸红红的,眼睛亮晶晶。
“买了吧。”他说。
“不用,我就看看……”
他已经付了钱。老板把发夹装进小袋子里,递给他。
“送你的,”他把袋子递给我,“庆祝礼物。”
我接过袋子,握在手里。
“谢谢你。”我说。
“客气什么,”他说,“走吧,前面还有好吃的。”
我们又往前走。买了炸鸡,买了冰淇淋,买了章鱼小丸子。我吃得肚子鼓鼓的,走不动了。
“休息一下。”陶奕说。
我们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长椅是木头的,有点旧,但很干净。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情侣牵着手走过,朋友大声说笑,孩子跑来跑去。
我坐在陶奕旁边,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冰淇淋。冰淇淋有点化了,滴在我手上。
陶奕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我。
“擦擦。”他说。
我接过纸巾,擦手。擦完,我看着他。
“陶奕。”
“嗯。”
“你今天……”我犹豫着,“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
“说了,庆祝项目进展。”他说。
“只是庆祝?”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街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不全是。”他终于说。
“那还有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街上的人群。
“我看到那束花,”他说,“心里不舒服。”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知道我没资格,”他继续说,“我们还没在一起,我没资格管谁追你,谁送你花,但我就是不舒服。”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街上的喧闹盖过。但我听得很清楚,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所以你就带我来这儿?”我问。
“嗯,”他说,“我想让你知道,有人记得你喜欢吃什么,记得你小时候的事,记得你所有的习惯。”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我。
“我想让你知道,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我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陶奕……”
“你别说话,”他打断我,“听我说完。”
他看着我,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知道你还没想好。我可以等,一直等。但我不希望你因为别人对你好一点,就动摇。”
“我没有动摇。”我小声说。
“那就好,”他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他站起来,伸出手。
“走吧,该回去了。”
我拉住他的手,站起来。
我们往回走,走过刚才来时的路。
车开出去,开向我家。路上,陶奕开了音乐,前奏一响,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这首歌,我总觉得这首歌的前奏苍凉又悲壮,像是悲伤,又像是充满了希望。
“陶奕。”我叫他。
“嗯。”
“李扬只是同事,”我说,“我对他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