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还在躲他。
躲一个我想念的人。
这很矛盾。
也很傻。
但我不傻又能怎样?
我还是没想好。
抽屉里的胃药静静躺着。
它在提醒我,陶奕在关心我。
用他的方式,不打扰我的方式。
我突然希望,他能打扰我。
推开门,问我为什么躲他。
拉着我,让我面对他。
骂我,说我傻,说我笨。
都好过现在这样。
这种安静。
这种距离。
这种让我心里发酸的温柔。
星期六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喉咙又干又疼,头沉沉的。我摸了摸额头,有点热,但不确定是不是发烧。我想爬起来倒水喝,但刚坐起来,眼前就一阵发黑。
我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
可能是感冒了。最近天气忽冷忽热,办公室空调又开得足,很多人中招。我本来觉得自己身体还行,没想到也躲不过。
我在床上躺到中午,越躺越难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骨头缝里都疼。我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
发烧了。
我拿起手机,想给夏月打电话。手指没力气,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我的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齐昕?你怎么了?”夏月那边很吵,好像在外面。
“我发烧了,”我说,“你能来一下吗?帮我买点药。”
“发烧?多少度?”
“三十八度五。”
“这么高!”夏月的声音紧张起来,“你等着,我马上……哎呀,我现在在郊区,我舅妈家办喜事,我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
“那算了,”我说,“我自己想办法。”
“你自己怎么行!”夏月说,“你等着,我找个人去帮你。”
“找谁?”
“你别管了,等着就行,多喝水,盖好被子。”
夏月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有点晃,我闭上眼睛。
夏月会找谁?
我想不出来。
我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着,时睡时醒。每次醒来,都觉得更难受一点,喉咙疼得咽口水都困难。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门响。
很远的声音。我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外面站着陶奕。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怎么来了?
我打开门,陶奕站在外面。他穿着灰色的运动服,头发有点乱,好像是匆匆赶来的。他看见我,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怎么病成这样?”他伸手摸我的额头。
“夏月叫你来的?”我问,声音哑得厉害。
“嗯,”他扶住我,“进去躺着。”
他关上门,扶我回卧室。我躺回床上,他给我盖好被子。然后他去厨房,我听见烧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热水进来。
“先喝点水。”他把我扶起来,杯子递到我嘴边。
我小口小口喝,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能喝。
“有体温计吗?”他问。
我指了指床头柜。他打开抽屉,找到体温计,甩了甩,递给我。
“量一下。”
我夹好体温计。他坐在床边,看着我。
窗外的天阴阴的,好像要下雨。光线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暗暗的。
“三十八度九,”陶奕看着体温计,眉头皱得更紧,“得吃药。”
“抽屉里有药。”我说。
他找出来,看了说明,拿出两颗递给我。又端来水,看着我吃下去。
“饿不饿?”他问。
我摇摇头。
“不饿也得吃一点,”他说,“我去煮粥。”
他站起来往外走。我看着他走到门口,突然很怕他走。
“陶奕。”我叫他。
他回头。
“你别走。”我说,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看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不走,”他说,“我去煮粥,很快回来。”
他出去了。我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水龙头打开的声音,锅放在灶上的声音,打火的声音。这些声音让我安心。
我知道他会回来。
粥煮好的时候,我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推我。
“齐昕,起来喝点粥。”
我睁开眼,陶奕端着碗坐在床边。碗里是白粥,冒着热气。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了。粥很软,很淡,没什么味道,但吃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喂我吃了小半碗,然后放下碗。
“够了,”他说,“睡吧。”
我躺下,他给我掖好被角。我看着他,他坐在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回去吧,”我说,“我没事了。”
“等你退烧了再说。”他说。
“可是……”
“睡吧,”他打断我,“我在这儿。”
我知道说不动他,就闭上眼睛。
但我睡不着。身上还是难受,头还是疼。我翻来覆去,被子被我踢开又拉上。
“难受?”陶奕问。
“嗯。”我小声说。
他伸手摸摸我的额头,“还是烫。”
他站起来,我听见他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拿着湿毛巾。他把毛巾叠好,敷在我额头上。
毛巾凉凉的,很舒服。
“睡吧。”他又说。
我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过来。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陶奕还坐在床边,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他好像睡着了,但睡得不踏实,眉头微微皱着。
我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抿着,下巴上有浅浅的胡茬。
他累了。
为了照顾我,他累了。
我的鼻子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