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在枝桠上褪去最后一点青气,叶脉里的绿意全被秋风抽尽,薄得像层脆透的旧蜡纸。
风掠过枝梢时它左右摇晃,没撑住最后那点挂着的力道,打了个旋儿慢悠悠飘进半开的窗缝,落在桌角处。
桌上的蜡烛燃到灯芯的根部,最后一点蜡泪淌尽,火苗颤了颤,塌下去的瞬间火光收尽,连烛芯上那点余温,都跟着凄凉的风,悄无声息散在了房里。
云折桂灵敏察觉院外有人影一晃而过,夺门追去。
院外那人影已不知所踪。
赵天瑞居住的院落很僻静,周围也没什么人家。云桂桂瞧了一圈,见没什么异动,顷刻返回。
回来时见院子角落处堆放的甘草堆起了火。她拎了院中瓦缸里的水浇下去,火势轰然增大。
她凑近闻到水瓢上有淡淡的油脂味。
云折桂弃了水瓢,心系屋里的微生月。几乎同时,门被打开,微生月提了赵天瑞的尸体出来。
他扫了一眼角落的火势,火光照映在他的侧脸,模糊了他的下颌线,吐字却极为清晰。
“走!”
两人冲出火海时,身后的房子被火舌舔抵,火光吞噬瞬间坍塌。
云折桂望向眼前熊熊烈火,陷入沉思。又是大火,十三年前的大火,虎头山的大火,眼前赵天瑞草屋的大火。手段残忍,全都是先施以毒杀,再以烈火焚烧,毁尸灭迹。
更匪夷所思的是,最后案件的结果都是无果而终,成为一桩桩悬案搁置一旁。
而案件相关的线索都被隐匿、销毁,相关人员更是死的死,没死的也不知去向,凶多吉少。
种种巧合汇集在一起,就变成某种蓄意为之。
当然,再狡猾的狐狸,也会有狐狸尾巴露出来的一刻,也逃不过猎人的眼睛和手中的箭弩。
而如今,所有线索又指向琼华楼。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神秘组织。
他们行事毒辣且穷凶恶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掩盖真相,斩草除根。她与微生月曾多次遭受伏击。他们就像雨后春笋源源不断,就像臭水沟里的虫子除之不尽!
左邻右舍的高声呼叫,泼水声,嘈杂声揉成一团,撞进云折桂耳朵里。
惊醒沉溺在思绪里的云折桂,她像一只被惊醒的鸟儿。眼前火光冲天,一片刺眼的猩红在跳跃。
沈恒不知几时来的,正指挥底下的人将尸体装车。
尸体被裹以草席,安静的躺在敞篷马车上。
那头嘈杂的救火声仿佛被这马车上的安静抵挡在了外头,严实合缝,透不进一点儿。
可能赵天瑞也没想过,自己最后是这种结局。被组织弃之如敝履,被组织施以毒杀。
他原本计划好了一切,以金蝉脱壳之法掩人耳目,不曾想某个环节出现了纰漏,被组织无情除去。
微生月正在一旁与沈恒说话,手下的人已套好了马车。云折桂百无聊赖,蹲在路边一颗颗拔起地上的枯草。
她隐约听见微生月与沈恒提起琼华楼,她竖起耳朵来,听得个模糊,他们又极快掠过下个话题。
片刻,沈恒将大部队拆分成几小纵队,分散分批前后离去。那火也被熄灭,只剩下断壁残骸依旧冒着烫人的热气。
微生月的视线落在云折桂手中把玩的一抹枯草上,那枯草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
有时候他很奇异她的行为举止,全然没有高门贵女的矫揉造作,反而多了一派野性。就比如她手中的枯草,其他人老早嫌弃那沾泥沾水的草,她却玩得不亦乐乎。
就比如章宅后院那一派景象,明明作呕的味道令她窒息,却依旧克服了下来,硬生生习惯了那里头的腐臭味,与他从头探查到尾。
他欣喜于她的成长,欣喜于她绽放精彩人生。作为旁观者,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享受和愉悦。
他区别于个别男人,个别男人在本身能力缺乏、心理自卑的情况下,不提升自我,反而眼红嫉妒女子某一阶段的成长,继而进行一种打压谩骂贬低。
云折桂手中的枯草在微生月面前挥来挥去,一双水眸灵动明朗。坏点子持续生成中。。。
她原本打算把手中的枯草偷摸插在微生月发上,哪知半路微生月醒神,将她抓了个正形。
她面露傻笑,偷偷丢掉手中的罪证,继而转移话题,问出她心中琢磨许久的疑问。
“微生月,那个琼华楼是什么来头?”
微生月侧脸来瞧她,那双看似平静如水的漆眸,底下却起了浮荡。
“当今太后闺名,琼汐。”
云折桂歪过小脑袋,一双水眸如碎星闪烁。像极树梢上那只疑惑又好奇的云雀。
一时间没明白微生月为何突然提起当今太后的闺名。
不得不说,当今太后的闺名还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