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不惜眼中没有斥责,没有怒意,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平静的看着小狐狸,她将手中的一小截灵木递给小狐狸,在她错愕的眼神中鼓励道——
【你来试试。】
小狐狸大脑一片空白,她还不明白阿惜要做什么,胳膊已下意识接过那截灵木。
阿惜好像总是能给她想要的。
楚不惜指尖在地面虚划,简陋的八卦方位图在尘埃中显现微光。
【坎位属水,在北,主隐、藏、润下。感应之核,置于此处,可借水汽涵养灵漪纹,亦合隐匿之意。】她点向图中正北方,一道浅蓝微芒亮起。
小狐狸连忙蹲下,将刻好基础感应符文的灵石,小心翼翼摆放在楚不惜所指的、石屋中对应正北的角落。那里墙根潮湿,确有淡淡水汽。
【离位在南,属火,主明、察、升腾。】楚不惜指尖移向南方,【传导灵路的一线牵末端,引一丝至离位浅表,伪装成地火余温逸散,可混淆探查。】
小狐狸依言,将从坎位灵石引出的灵木内刻灵路,分出一缕极细分支,延伸至南墙根一处略有温差、似有旧火痕的位置,浅浅埋入。
【触发机关,放在巽位。】楚不惜指向东南,【巽为风,入、散。絮乱符借风势可无声扩散,延时纹在此处受自然风流扰动,更不易被推算出固定间隔。】
小狐狸想了想,将那块刻着“絮乱符”与“延时纹”的灵木,半埋进东南角一个常有细微穿堂风经过的石缝后。
布置停当,楚不惜未评对错,只问,【若想增强感应范围,该如何?】
小狐狸盯着地上的方位图,努力回想,【坎位主藏,不宜动。离火明察,但过于明显。】她目光游移,落在“兑”位上,她看向楚不惜,伸手指了指。
楚不惜颔首,【试试。】
小狐狸立刻寻到西边,那里堆着些受潮的旧麻袋。她小心的在麻袋不起眼处补画了两笔辅助性的扩散灵纹,与坎位主核相连。
楚不惜挥手拂去地上的光图,【方位属性是死物,环境气息是活流。阵法欲活,当以死理套活局,而非被死理所缚。】
她弹指,一道微弱灵力打入坎位灵石。
霎时间,小狐狸布下的简陋阵法被悄然激活。她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感应涟漪以坎位为核,顺着兑位的扩散纹路悄然延伸,几乎多覆盖了小半个哨站范围。
夜风吹过破败的哨站,带着远山的凉意。小狐狸的眼睛亮亮的,这是她第一次布阵,以前从未有人教过她这些。
她太弱了,甚至无法与主人产生灵契。她只会碍眼,只会挡道。
【比预想的还要规整一点。】楚不惜的声音穿过山风的凉意,到了小狐狸耳畔,却暖暖的。【庆贺一下。】
小狐狸低头,楚不惜递过来一块糖糕。
不是掉在地上的,不是油纸里的边角料,是一块完整的放在手心的糖糕。
小狐狸接过糖糕,她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旧伤慢慢淡去,曾经枯草般的长发被梳理整齐,露出它本该有的光泽……
她低头看她的新裙子、别人有她也有的手镯、腰间挂着阿惜买的小布虎……
她依旧沉默,偶尔惊惧,看向楚不惜的眼神却越来越复杂,困惑日益加深。这个人,和主人说的不一样,和所有人好像都不一样。
小狐狸思考时,楚不惜也在看她。她看到小狐狸那深入骨髓的驯服与恐惧,看到那双漂亮眼睛里的空洞与挣扎。
她知道,贾似真套在小狐狸身上的锁链,不仅仅是□□的伤痕和符咒的束缚,更是精神与认知上沉重的枷锁。
那条最关键的锁链——那条让她认为自己是器物、是附属品、生存意义只在于服从与取悦主人的锁链——必须由她自己,从内部挣断。
她可以给小狐狸打开一扇门,指一条路,告诉她站起来。
但迈出那一步,挣脱那枷锁的勇气和决心,必须来自小狐狸自己的灵魂深处。
否则,一切皆是徒劳。
荒原的风吹过,带着粗粝的沙尘。楚不惜走在前面,衣袂飘扬。小狐狸默默跟在几步之后,琥珀色的深瞳望着前方挺拔而孤直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渐渐有了点力气的手脚,心中那片混沌的黑暗里,似乎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和言说的东西,正在艰难的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