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空山几人百无聊赖站在洞口，一会儿往里打探，一会儿四处张望。外面晴空白云，纵然万里骄阳，也照不到洞内。火光在佐越陵脸上忽明忽暗，他嘴角一动，似笑非笑道:“我只问你，梦主何吉凶？你的族人奉你为占梦师，传得神乎其神，总能给出一些颇具建树的法子，教我规避祸患。”

想来，这就是他找上对方的原因。从两人问梦的交谈中，倾霜海能看出，此人对自身性命十分看重，因此做事也格外谨慎。他不找梦修，估计是信不过那些人。而相比之下，这名老者非是修士，会好掌控和拿捏。

老人沉默片刻，一只手在另一只手掌心飞快划动着。不久，他缓声道:“你将亡于刀光之下。”

佐越陵闻言一滞，不知信没信，忽然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睛就睁开了，然后就看到了倾霜海二人以及述儿。他目光着重盯向佐千秋，表情僵硬了一瞬，震惊过后，努力平静道:“四皇兄？”

述儿抓着佐千秋衣袍，冲他扮了个鬼脸。佐越陵假装没在意，缓缓起身，像模像样朝着佐千秋行礼，正色道:“四哥何时携带美人大驾光临，怎不通知皇弟一声？”

他口中的“美人”倾霜海觉得应该是在说自己。看对方说得理所当然，佐千秋也没任何表示，自己也就不好尴尬了。微微一笑，拱手道:“这位壮士久见了。”

佐越陵面不改色还礼，挑眉道:“确实好久不见了。离上次见面还是上次。我说过期待与你下次再见面，没想到还真实现了。当时我还挺意外，四皇兄他居然找到你了。我以为他会带你回暗界。”

倾霜海客气道:“会有机会的。”

他说着，佐千秋看向他，认真道:“嗯。”

倾霜海与他对视，嘴角笑意加深。佐越陵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眯了眯眼睛，对佐千秋道:“弟弟在此恭喜四皇兄如愿抱得美人归。”

佐千秋难得看他一眼。仅此一眼，佐越陵好似找到契机，道:“方才我与这老头的对话，两位听到了多少？”

佐千秋不答。倾霜海则道:“不多不少，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

被人知道自己是杀人真凶，佐越陵倒显得镇定，没见慌张，笑了笑道:“哦？那不知两位有何感想？”

前面老人问梦，问过他杀人的感想。眼下，他就将同样的问题抛给了两人。倾霜海不知他有何意图。佐千秋是不大回应他这种无理要求的。倾霜海想了想，道:“你四皇兄可是对你不好？”

佐越陵没想过他会问这种问题，愣了愣，道:“何出此言？”

倾霜海:“不然你何以不择手段，陷害他至此？你可知，他在术境被囚禁过两年？”

佐越陵:“是么？两年啊？我还真不知。是我所想的那两年么？皇兄，你可受苦了。不过看你如今春风得意的模样，想必那点苦对你而言，也算不得什么。但我实在好奇，以皇兄你的修为，还有人能关得住你？”

佐千秋不语。倾霜海听着最后一句话，摸了摸鼻子，这里面，还有几分自己的功劳。佐越陵的话也让他挺不得劲，严肃道:“你与千秋若真有嫌隙，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当面解决，又何必作此小人行径？”

佐越陵笑道:“兄弟？这位公子，请你帮我问问你旁边那位，他可曾把我当过兄弟？”

倾霜海看向佐千秋，对方目光就没离开过他。佐千秋只对他道:“胡搅蛮缠，不必理会。”

佐越陵冷笑:“你看吧，就是这样。他都谁都一视同仁，唯独对你不一样。是不是很无情？”

佐千秋向来不屑与他争辩。佐越陵也不敢说得太过分，都是点到为止。

倾霜海有些不是滋味，道:“你说他无情？我想你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他若真无情，你还会站在这里与在下说话吗？”

按照他的推测，佐越陵所做的一切，千秋不可能一无所知。但他还放任对方继续恣意妄为，其中缘故，多半也是为亲情所羁绊。花初雪陨落后，佐千秋应该是有感应的。自此，就将自己活成了红尘里的过客，他似对天地万物都亲近，听雨，看海，参加术境各种文雅盛宴。又似把自己隔离在众多事物之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刚开始，倾霜海听闻对方事迹，只觉着是一个活得很是通透之人。可是现在，当他不断回想那些有关千秋的经历，结合脑中记忆，他突然有了一个惊人发现。少年看似神采绝顶、意气风发，其实际，根本没有享受过。甚至，根本没有为自己活过，哪怕一天。自己如今满身的时力，究竟从何而来？时力的修炼，需要从世间万事万物之中感悟。少年从很早以前，就在为他积攒了。

倾霜海心上像是被人揪紧，他不去在意佐越陵，牵住了少年的手。佐千秋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如此。但也没问，只是将他握得更紧，道:“外人的话听听就可以了，不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