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远远就看到了一片苍翠树林，后方是若隐若现的山脉。还没到山脚下，带路的壮汉等人就率先下马，对着山脉方向，跪地磕头祈祷。他们这些草原人对高山大泽，都有着刻进骨子里的崇敬。认为有神灵栖息。

对于别人的信仰，虽无法效仿，却能理解。倾霜海他们入乡随俗，也跟着下马。等壮汉他们礼拜完，众人将马匹留在原地，继续前进。

到了山脚，领头的壮汉回过头，对倾霜海他们道:“此地乃我族圣地，外人不便前往，还请止步。”

说话还算客气，却是等于在下逐客令。他们要么乖乖待在山下，要么原路返回。两条路，对倾霜海他们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他没注意听壮汉说的话，目光掠过他，落在那座山上，对身边的佐千秋道:“千秋，你看到有阵法了吗？”

佐千秋道:“有。”

倾霜海便朗声道:“诸位壮士，我等本也无心擅闯，不过眼下，怕是非去不可了。”

壮汉中有人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动武不成？”

倾霜海:“非也。经我和我的朋友鉴定，山脚到山上都有阵法。诸位没那么容易上去。”

“阵法？那是何物？没听说过。”

几名原住民都面面相觑，露出疑惑的神情。那个为首的汉子若有所思，似乎能听懂，半信半疑道:“为何我没看到你说的阵法？”

他的同伴附和道:“对呀，我们也看不到。”

一边说着，一边睁大眼睛，细细观察。然而不光他们，就连华空山这几个修仙之人都没能看出。华空山倒是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可要说阵法，他还真没瞧见。比起壮汉们的质疑，他和师弟几人都是相信倾霜海的，也见识过他口中那位“朋友”的实力。

倾霜海还待费口舌解说一遍，佐千秋看了看他，道:“无需浪费精力。”

知道他说这句话是有深意的。也不是不耐烦。如他所言，是真的不想倾霜海浪费精力解释。倾霜海听话地掐住了话头。望着红衣少年经过那名领头壮汉，往前几步。就在那壮汉颇有微词，想要说什么时。佐千秋一步踏落，众人头顶忽闻轰隆巨响，天摇地晃。一道赤红闪电，宛如毒蛇，快得不及眨眼，就往少年头顶劈去。

除倾霜海以外，众人都是大惊，急忙后退，就怕下一个被劈的人是自己。

众人手慌脚乱之间，还在凝神注视着佐千秋。有人提醒道:“小心啊！”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道狰狞的闪电扭曲着出现在了对方头顶。就差数寸，就要碰到其发梢。这要是落在身上，不得外焦里嫩，死得不能再死？众人无不屏住呼吸，紧张起来。然而，下一刻，也没见少年有何动作，那道闪电居然凭空消失。明明声势那般浩大，众人耳边如雷鼓的声音还在回响。却没能伤到少年。

众人并不觉得是那少年走运，也不是闪电虚张声势。最合理的可能是，那少年于无形之中化去了致命一击。

佐千秋此举，不是为了向众人彰显自己有多强悍凶猛。他是替倾霜海省去口舌麻烦，直接用身体用行动让壮汉他们看见阵法的存在。

果然，他的做法产生了效果。华空山几人还好，壮汉等就呆住了。过了好久才回过神，窃窃私语道:“那个就是他们说的阵法么？看上去好恐怖。”“可是以前都没有，会不会是山神发怒了？”

他们觉着后者更可信，都看向领头那名壮汉，等着听他号令。男子惊疑不定地看着倾霜海，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华空山道:“我等来自术境妖绘宗，到此是有重要之事。”

倾霜海道:“我们都是修士。这个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男子点头:“我时常会去易物集交换东西，听那里的人说起过，术境有很多人能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倾霜海笑了笑。华空山的一名师弟摇头道:“无所不能有些夸大了。但是比起普通人，还是厉害一点。”

言语之间，止不住表现出几分骄傲。

壮汉不说话。倾霜海趁热打铁:“诸位若是信得过，可以让我等上山找人。在下可以保证，如果看到那位占梦师，定然毫发无伤将之带下山。”

到此地步，壮汉他们不愿意也得愿意，只好同意了。倾霜海的想法，自己和千秋上去，华空山他们也留下。但还没等他说出来，华空山就一马当先，带着师弟们先上山了。他们手里都拿着剑。华空山走在前面，刚进阵法，就连着有三道猩红闪电朝他劈去。

这些闪电看着威力惊人，其实就是用来唬弄寻常人的。设阵者许是觉着不会有修士跑到这种地方，防的也不是他们，而是壮汉等不会术法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被华空山他们抢了先，倾霜海二人反而落在了后面。他们躲过雷阵，接着迎面突然刮来大风。吹得众人立身不稳。持剑的修士都将剑插入地面，以此固定身体。倾霜海衣袍头发都被吹得飘起来，佐千秋牵着他手，目不斜视，越过了华空山几个人。后面的路，就变成他和佐千秋在前开路。也就顺畅了许多。

那骨鸟山洞就在半山腰，两人还没走到，就先在路边看到个红彤彤的身影。那是个肤色雪白，长得可爱的小童。正撅着屁股，蹲在一块石头后，拨弄着地下的草丛，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倾霜海见到他，有些不确定道:“述儿？”

他声音不大，小童刚好能听见。闻声，抬起头，看到佐千秋的一瞬间，当即嘟着嘴，委屈地大哭起来，起身，跌跌撞撞就往他身上扑。

佐千秋没动。述儿还是比较收敛的，擦鼻涕抹眼泪，抓着他长袍，抽抽噎噎道:“山主，你又跑去哪儿了？述儿找你找得好辛苦呜呜……”

距离上次见面，倾霜海想了想，还是在绝弦馆。他和千秋都进了魇城，那时述儿就没在少年身边。应该就是这样走丢的。后来遇上佐越陵，就跟着对方来到了这里。此刻再见到自家日思夜想的山主，述儿简直喜极而泣，又悲从中来。

“山主，那个讨厌的五皇子说要带我去找你，可是我们去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山主。五皇子他最近有点神神叨叨的，总是留述儿一个人，述儿真的好想山主呜呜……”

佐千秋并不是无动于衷，当然也没有太大的反应，最多只是摸了摸他脑袋。述儿是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的，也没介意。倾霜海就在旁边安慰道:“述儿，还记得我么？我是你家山主的……”

后面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形容，说是朋友吧，两人亲也亲过，抱也抱过。倾霜海手垂落时，碰到腰间的牡丹花玉坠，心中一暖，接着道:“你家山主是我最重要的人。”

述儿是记得他的，听着他介绍自己，看了看自家山主，发现他的目光变得与以前不一样，嘴角好似带着笑，在看那个跟自己说话的男子。述儿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山主竟然笑了？

倾霜海也在笑，控制不住伸手去摸述儿肉嘟嘟的脸蛋。述儿也任由他轻揉，又将他盯了一会，收住哭声，越看越觉得眼前的人很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想到了，圆溜溜的大眼放出亮光，对倾霜海道:“我知道你是谁啦！”

倾霜海疑惑道:“嗯？”

述儿激动道:“你是牡丹仙子！”

倾霜海:“……”

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笑着道:“牡丹，仙子？确定是仙子？”

述儿点头:“确定！就是你！山主的屋子里挂着一幅画像，上面就是你的模样。”

倾霜海耳朵红了红，下意识去看佐千秋。两人目光对上，少年没否认。说明述儿的话是真的。倾霜海登时由内而外，熟了个透。画像也就罢了，牡丹仙子又是从何而来？因为自己喜欢牡丹花？可仙子……

华空山和师弟们见二人在前面仿佛在跟什么人说话，他们又看不到那个跟他们交流的人，不禁感到诧异。一名少年不安道:“他们在做什么？”

另一人道:“好像在交流。”

又一人道:“跟谁？”

“不知道。就两人自己吧。”

华空山补充:“好像叫……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