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室周边环境清幽,透过窗户,能望见庭院里的一丛翠竹。
岑岳崇盘腿坐在矮几边,亲手烹了一壶热茶。蒸腾的水汽将他的眉眼渲染得格外浓重。他就那样一面喝茶,一面盯着对面榻上的人影看。
江时清睡得很沉,清冷的眉眼舒展,呼吸绵长。
一盏茶喝完,醒酒汤也送上来了。
除了经理之外,还有一名侍者紧随其后,端着一盆温水,恭敬地伫立在门边。
“先给他擦身。”岑岳崇说完便转过身,背对着他们,面向窗外。
经理先将醒酒汤煨在了火炉上,随后便亲自从侍者手中接过温水,替熟睡的人净面。
耳畔不断响起细微的水声,岑岳崇却始终没有回一次头,只虚虚握着早已空了的茶杯,凝望着那簇被风吹得微颤的翠竹。
直到水声停止,他才吩咐经理将人叫醒,“喂他喝完醒酒汤再睡。”
话音落下,他竟直接离开了客室。
翌日,江时清睁开眼时,头一次没有感受到宿醉的不适。
映入眼帘的是雅致古朴的中式装修,虽然漂亮,却全然陌生。
江时清瞬间回神,从床上坐起,环视四周,发现自己从未来过这里。
身上一片清爽,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比以往没醉酒都睡得更好。江时清疑惑地掀开被子下床,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一秒,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诧异地看着面前如同世外桃源般的风景。
“先生,这是少东家特意吩咐我们为您准备的早餐。”经理刚从回廊里转进庭院,便看见了江时清的身影。他身后还跟着几位侍者,每位侍者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食物。
“少东家?”江时清疑惑地问,“你们少东家是谁?”
“我们少东家姓岑。”经理说。
纪、陆、谢、顾这些豪门世家江时清倒是听说过,可这个岑家……似乎从未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江时清在脑内搜刮了一圈,确认自己并不认识姓岑的朋友,便掏出名片,递给对方,“谢谢你们少东家昨晚为我解围,改日一定当面道谢。”
江时清没想到,和岑岳崇第二次见面的时机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起因是和沈临安闹掰后,江时清急需寻找下家公司合作,以防凌云某天突然撤资对QT造成影响,所以江时清向多家公司递了投名状,但反馈都不怎么理想。
但就在这时,突然有家公司主动上门寻求和QT合作。
他们一来就表明了身份,说自己是岑氏旗下的产业。
听见“岑”字的那一刻,江时清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晚醉酒后迷迷糊糊看见的身影。
那个身影高大,健壮,身上洋溢着温暖的气息,被他注视着的时候,会莫名产生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们老板说发布会那天他和您见过,无意间看见了您的计划书,觉得写的非常不错,所以有意促成这次合作。”
果然是他。
江时清垂眸,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立即给他们答复。
对面的男人见状,示意江时清稍等,然后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他没同意?”
“江总似乎正在犹豫。”
“嗯,知道了,”对面顿了顿,又道,“带他来靶场。”
男人应是,挂断电话,回到江时清身边,恭敬道:“老板说想和您当面谈。”
江时清并不知道男人所谓的老板在哪,自从上了他们的车之后,车窗就变黑了,隔绝了他的视线。
路过一道道岗哨的时候,司机偶尔会下车递上纸条,然后继续通行。
江时清心想,这位姓“岑”的不愧是坐拥无数资产的大佬,普通人想见他一面估计比登天还难。
那天,他是出于什么心理,对自己伸出援手的呢?
江时清实在不想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但他的这副皮囊实在给他带来了太多麻烦。他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因为外表被迫发展人际关系,最终走向一条他不能接受的道路。
这也是他对这次合作产生犹豫的原因之一。
正思考着,平稳行驶的轿车忽然缓缓停下。司机躬身为他打开车门,将他扶了出去。
入目的是一片占地广阔的射击场,场中央站着几个高大的身影,皆手持枪械,对准了伫立在几百米远的起倒靶。
“嘭嘭嘭——”
子弹射出去的瞬间,起倒靶应声而落,又缓缓立起。
江时清看得目不转睛。
之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江时清就曾经体验过射击,但当时条件有限,场地设施没这么完善,他只过了把瘾,便再也没舍得将钱花费在这上面。
就在这时,场中央的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竟朝着他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人身姿挺拔,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下身是一条垂感很好的西裤,衬得他一双腿长到逆天。
隔得太远,江时清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随着他越走越近,江时清不禁一怔。
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男人面容英俊,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含着浅浅笑意的黑瞳。
虽然此人高鼻深目,下颌线条凌厉,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温文尔雅的端正气息,中和了面部的冷感,使他看起来格外平易近人。
“江总,幸会。”
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
江时清瞬间回神,垂下打量的眼睫,“幸会,岑总。”
“岳崇,你也太够意思了!”纪青山也在人群中,他实在想象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江时清,连忙上前,自来熟地揽住他的肩膀,脸却转向岑岳崇,激动地说,“竟然把人约到这儿来了!”
岑岳崇的视线落在纪青山搭在江时清肩膀的那只手上,顿了顿,“我是约他来谈正事的。”
“谈什么正事?”神经大条的纪青山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不对,仍旧紧紧揽着江时清,以为岑岳崇把江时清约到这来是给他们创造机会,毕竟发布会那天他们错过了。
岑岳崇淡淡瞥了纪青山一眼,正想开口,然而,不等他说什么,江时清就挣开了纪青山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面无表情道,“纪总,这涉及我们公司的机密,不便透露。”
说完,江时清便看向岑岳崇,“能和您单独谈吗?”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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