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再次见到周曜。
周曜的手掌搭在他的肩上,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江时清没有回头。
他睫毛低垂着,看似是在盯着眼前那盏茶发呆,实际上却是在思索着,从这里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首先,他必须摆脱周曜和沈临安,电梯需要刷卡,顶层没有楼梯,门外还有保安。
机会渺茫,无路可逃。
“怎么,”周曜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让人忍不住背脊发凉,“这么久没见,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肩上的手缓缓收紧,指腹隔着衬衫布料缓缓摩挲着他的锁骨,像在把玩什么贵重物品,慢条斯理,不慌不忙。
江时清终于侧过头。
周曜就站在他身后,紧贴着他,虽然逆着光,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窥见猎物的狼,眼底盛满了危险的、志在必得的兴味。
“周少,”江时清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周曜俯下身,捏着江时清的下颌,把他的脸掰了起来,仔细端详着。
他的目光从江时清清冷的眉眼滑到鼻梁,又从鼻梁落到被茶水润泽得湿红的嘴唇,最后定格在他耳垂上那颗极小极淡的痣上,像是在核对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六个月零七天。”
江时清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诧异。
周曜记得这么清楚,可不是一件好事。
沈临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办公室,此刻房间内只剩下他和周曜两个人。
就在江时清试图挣脱周曜的禁锢时,周曜忽然放了手。他绕到江时清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茶几上的合同静静摊开着,最后一页的签名还是空白,等着江时清落笔。
“不是来签合同的吗?”周曜抬了抬下巴,嘴角微微勾着,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和,“签啊,怎么不签?”
江时清盯着那页合同,心知这合同已经彻底废了,只要他敢签,周曜就敢让QT破产。
但就算不签,周曜也同样能让QT破产,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周曜点了根烟,烟雾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模糊了彼此的视线。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时清,透过烟雾,直直将江时清烙印在了眼底。
江时清闻着那股熟悉的烟草味,突然有点想笑。他千辛万苦离开上海来到北京,从酒吧驻唱到进入投行,再到开公司,以为自己终有一天能和周曜抗衡。可结果呢?周曜竟然这么轻易就找到了他。
从上海到北京,1318公里,他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你想怎么样?”江时清问。
周曜盯着他,忽然笑了,似乎在嘲讽江时清居然问出这种单纯的问题。
“你只有一根烟的时间。”周曜缓缓道,“一根烟的时间内,如果你能让我消气,我就不从后面进。”
江时清攥紧了手指,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迅速往门外走去。
门被锁住了。
周曜仍坐在沙发上,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
但他的脸色却陡然沉了下来,对于江时清想从他身边逃离的行为感到一阵怒不可遏。
“想跑?”他倾身向前,将未燃尽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当着我的面逃跑,江时清,你说我会怎么样?”
江时清嘴唇微抿,沉默地垂下睫羽。
周曜忽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江时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而后,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江时清肩膀两侧,俯下身,将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耳垂被一片温热的口腔包裹住,周曜呼出的气息喷洒在江时清的后颈,引起他一阵细微的战栗。
距离太近了,近到江时清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烟草味的男士香水气息,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六个月,”周曜一字一顿,“我找了你整整六个月。”
江时清下颌紧绷,艰难地偏了偏头,“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