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无声。
唯有脚下沙砾滚动的微响,以及自己血液奔流时鼓噪的心跳。
梵欢朝着与白衣少年相反的方向,在浓稠的灰雾中穿行。
每一步都踏得谨慎。
梵欢一边走一边想。
刚刚那个少年与问心路幻境中的身影如此相似,是巧合?是幻象?还是……其他的什么?
梵欢不敢深想,只是将那份震撼与疑虑死死压在心底。
眼下首要之事,是找到白逸星,或者至少离开这片诡异的迷雾领域。
灰雾似乎永无尽头,时间感在这里变得稀薄而扭曲。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雾气忽然变得稀薄,一股湿润的水汽隐隐传来,带着不同于腐朽海风的清新。
梵欢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雾气渐散,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宁静得近乎诡异的湖泊,嵌在灰黑色的嶙峋怪石之间。
湖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墨黑的幽蓝,水面平滑如镜,不起一丝波澜,清晰地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穹,以及环绕湖泊的那些狰狞石影。
而在湖的另一侧。
之前那位白衣胜雪、额悬剑纹的少年,正抱着手臂,姿态闲适地倚靠着石壁,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两人隔着这片不过百丈宽的墨色湖水,遥遥相对。
白衣少年挑了挑眉,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怎么又是你”的无奈。
但随即,他的注意力转而投向平静的湖面。
气氛微妙地凝固着。
湖水如死,不起微澜。
梵欢能感觉到,少年周身的气息虽然平静。
但那份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少年身上,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如出鞘利剑般的凛然与纯粹,只是此刻,这剑意也被他懒散的外表包裹,含而不发。
就在这寂静对峙的瞬间——
“咕嘟。”
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自平滑如镜的湖心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以违反常理的速度,无声而迅猛地扩散开来,瞬间波及整个湖面!
原本倒映着天光的墨蓝湖水,颜色骤然加深,化为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自湖心爆发,并非作用于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
梵欢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强行拖拽出躯壳,投入那无底的黑暗深渊。
与此同时,湖面之下,无数扭曲的、半透明的黑影疯狂滋生、汇聚。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沉溺于此地的古老怨念与混乱灵机的聚合体,发出无声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着湖岸边的三人席卷而来!
黑影未至,那股冰寒彻骨、足以冻结灵魂的恶意已扑面而来!
“麻烦。”
白衣少年撇了撇嘴,脸上那点懒散顷刻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专注的冷冽。
他并未拔剑,只是右手并指如剑,朝着汹涌而来的黑影洪流,看似随意地凌空一划。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分割光暗的银色细线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地切入黑影之中。
所过之处,黑影如同遇到骄阳的积雪,纷纷消融溃散,发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泼入热油般的声响。
银色细线去势不减,直射湖心那吸力的源头!
然而,湖心的黑暗只是微微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加强烈的反扑!
更多的黑影自湖底喷涌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闪烁幽光的、形如锁链或残破兵刃的实体,带着腐朽与不祥的气息,配合着那针对神魂的吸力,威势陡然倍增!
白衣少年“啧”了一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不动真格是不行了。”
他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古朴无华的黑色剑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