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比想象中更破败。

木板和兽皮搭的房子，歪斜着，被冰裹着，像一座座畸形的坟。

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雪沫和不知是什么的碎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哭。

没有炊烟。

没有人影。

连条野狗都没有。

只有一块冻得发黑的木头牌子，挂在镇口一根歪杆子上，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字：寒鸦镇。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敷衍和……死气。

小白搓了搓冻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阿寻姐姐，这地方……好像没人？”

阿寻没说话。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扫过街道上几道新鲜的、却又很快被风雪掩盖的足迹，最后落在镇子深处，一间看起来稍大些的木屋上。

那木屋门前，挂着一盏风灯。

灯没亮，但灯罩是干净的，没有冰。

“有人。”阿寻道，迈步向那木屋走去。

脚步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咯吱，咯吱。

声音在死寂的镇子里传得很远。

两旁的木屋，有些窗户后面，似乎有影子晃了一下。

很快，又不见了。

走到那木屋前。

门是厚重的木板拼的，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暖黄的光。

还有……一丝极淡的、肉汤的香气。

小白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阿寻抬手，叩门。

笃，笃，笃。

三下，不轻不重。

门内寂静片刻。

然后，一个嘶哑、干涩、带着浓浓戒备的声音响起：“谁？”

“过路的。”阿寻道。

“过路的？”那声音嗤笑一声，“这年月，这地方，还有过路的？”

“有。”阿寻语气不变，“讨碗热水，借宿一晚。”

门内又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门闩滑动的声音。

吱呀——

门开了半扇。

一张脸探出来。

是个老头。

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眼睛浑浊，眼白泛黄，鼻头发红，嘴唇干裂起皮。

头上扣着顶破旧的熊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他上下打量着阿寻，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小白。

“就你们两个？”老头问，声音压得很低。

“嗯。”

“从哪儿来？”

“北边。”

“北边？”老头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北边……除了冰，就是死，你们能走过来？”

“走来了。”阿寻道。

老头盯着她看了半晌，又看看小白，终于侧开身子。

“进来吧。”他嘟囔着，“别怪我没提醒，这镇子……不太平。”

屋里比外面暖和得多。

一个石头砌的火塘，里面烧着几块黑乎乎的、似乎是某种动物粪便的东西，火苗不大，但很持久，散发出带着古怪气味的暖意。

火塘上吊着个铁锅，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东西，正是那肉汤香气的来源。

汤色浑浊，浮着些油脂和不知名的根茎块。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几把歪腿的凳子。

墙上挂着些兽皮、风干的肉条，还有几件锈迹斑斑的工具。

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汗味、腐肉味和那股古怪的暖味。

老头关上门，插好门闩，走回火塘边坐下，拿起一根细长的骨针，慢吞吞地挑着火。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阿寻和小白坐下。

“汤还没好。”老头头也不抬，“要喝水，自己舀，那边木桶里。”

小白看向墙角，果然有个半人高的木桶，盖着盖子。

他走过去，揭开盖子，用旁边的木瓢舀了半瓢水。

水很凉，带着股土腥味，但还算清澈。

他先递给阿寻。

阿寻接过，喝了一口，递给小白。

小白也喝了，冰水入喉，反而让他精神一振。

“老人家，”阿寻开口，“这镇子，为何如此冷清？”

老头挑火的手顿了顿。

“冷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能走的，早走了。走不了的……也都快死了。”

“为何？”

“为何？”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跳动的火苗，“冰原在吃人。”

“吃人？”

“对，吃人。”老头的声音空洞洞的，“雪魁，冰蚰，还有……别的什么东西。镇子外面，越来越不太平。打猎的，采药的，出去十个，能回来两三个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最近几个月……连镇子里，也开始丢人。”

“丢人？”

“嗯。夜里好好的，早上门开了，人没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一点痕迹都不留。”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像被什么东西……从梦里拖走了。”

小白听得后背发凉。

阿寻神色未变。

“没人管？”

“管？”老头苦笑，“谁管？镇长？他第一个跑的。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等死罢了。”

屋里陷入沉默。

只有火塘里轻微的噼啪声，和铁锅里汤水的咕嘟声。

过了一会儿，老头忽然道：“你们……真是从北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