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却仿佛没有尽头。
“阿寻姐姐,你说,天底下到底有没有不用走路,就能到的地方?”小白喘着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阿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少年额头上沁出汗,结成细小的冰晶,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有些固执。
“有。”阿寻说。
“哪里?”
“梦里。”
小白愣住,随即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荡开。“阿寻姐姐,你也会说笑了。”
阿寻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前方黑黝黝的山影,心里那个声音又在低语。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灵魂深处的疲惫。
“歇一歇。”她说。
两人找了块背风的巨石坐下。
小白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说话。
阿寻见状,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点幽蓝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旋转,化作一小团清澈的水球,悬在半空。
水球晶莹剔透,映着月光和她苍白的脸。
小白看呆了。
“喝。”阿寻将水球递到他面前。
小白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水球自动流入口中。
水很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甜,流入喉咙,瞬间驱散了干渴和疲惫。
“阿寻姐姐……”小白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你真的不是仙子吗?你会法术!。”
阿寻收回手,掌心光芒散去。
“我不知道。”她重复着这句话,像在说服自己,“我只是……会一些事。”
“就像那天,你看他们一眼,他们就跑了?”
“嗯。”
“那你……能不能看看我?”小白忽然道,语气有些异样。
阿寻转眸,对上他湛蓝的眸子。
月光下,少年的眼睛清澈见底,却似乎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看你什么?”阿寻问。
小白还是笑着的了,只是笑不达眼底,“有时候,我觉得,我好像不是‘我’。”
“小时候我总爱忘记事,不过现在好了一些了。”
阿寻心头莫名一紧。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努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可除了那片干净的蓝,什么也没有。
“你是小白。”她最终说道,语气肯定。
“是么……”小白低下头,拨弄着脚下的雪。
阿寻不语。
说到底,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某种意义上,她和小白是一样的。
风更急了,卷起雪沫,打在脸上,针扎似的疼。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在山谷间回荡,凄厉而苍凉。
“走吧。”阿寻站起身,“这里不安全。”
小白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继续往北。
地势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连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寒意。
树木渐渐绝迹,只剩下裸露的黑色岩石,和覆盖其上、万年不化的坚冰。
一片死寂。
唯有风声,永无休止。
阿寻的脚步,第一次变得有些沉重。
不是体力不支,而是一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的压力。
仿佛这片冰雪荒原本身,在排斥她,挤压她。
额间那点被遮掩的幽蓝竖痕,开始隐隐发烫。
“阿寻姐姐……”小白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看前面……”
阿寻抬眼望去。
前方不远处的冰崖下,有一片不大的空地。
空地上,矗立着几座……冰雕。
不是人工雕刻的,是活生生的人或动物,在瞬间被极寒冻结,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一共七座。
有人形,也有兽形。
最近的一座,是一个猎户打扮的中年汉子,身体前倾,手臂抬起,似乎正在投掷什么,脸上惊恐的表情栩栩如生,连瞳孔里的绝望都清晰可见。
他身上的皮袄、手中的短矛,甚至毛发上的冰凌,都被永恒地凝固在透明的冰层里。
冰层晶莹剔透,在月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
更诡异的是,这些冰雕并非静止不动。
它们的“内部”,隐约有淡淡的、苍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流转,像缓慢搏动的心脏,又像被囚禁的灵魂在无声呐喊。
一股阴冷、死寂、带着不祥气息的寒意,从这些冰雕上弥漫开来,比周遭的严寒更刺骨。
“这是……雪魁!”
小白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客栈里一个大叔说过……极北苦寒之地,有异兽雪魁,形如冰晶,能吐极寒之气,将活物瞬间冻成冰雕,吸食其生命精华和魂魄……”
他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最近的那座猎户冰雕,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紧接着,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哗啦——”
冰雕碎裂,冰块崩落一地。
而原本被冰封在内部的猎户“尸体”,竟然动了一下。
不,不是尸体在动。
是包裹他的、那些碎裂的冰块,仿佛有生命般蠕动、聚集,迅速凝结成一个新的形态——
一个约莫半人高、通体由不规则冰晶构成、轮廓模糊扭曲的怪物!
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具体形状,只是不断变幻着尖锐的棱角,中心位置,一点苍白色的光核幽幽燃烧,散发出之前那种阴冷的死寂气息。
“雪魁……”小白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将阿寻向后一拉,“小心!”
几乎在同时,那冰晶怪物“雪魁”动了!
没有声音,速度快得只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