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牵引,飘向圣城的最中心。
那里,没有恢弘的神殿,只有一棵树。
一棵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树。
树干通天彻地,树冠没入流淌的极光天幕,枝叶间垂落的不是果实,而是一颗颗微缩的、缓缓旋转的星辰虚影。
树下,围坐着十二个人。
他们穿着朴素的白色长袍,气息深沉如渊,面容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看不真切。
唯有他们的眼睛,清澈,智慧,带着悲悯,也带着一丝……无法化解的沉重。
他们在交谈。
声音直接传入梵欢的意识,不是语言,是一种意念的流淌。
“‘波动正在加剧。”
“锚点已锁定三个。但是代价……太大。”
“没有选择。那是唯一的生路了。”
“此劫,避无可避。”
“开始准备吧。以圣树为基,以血脉为引,筑星,载火。”
“那留下的人呢?”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风吹过巨树的枝叶,星辰虚影摇曳,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留下的人,” 最终,一个最苍老的声音缓缓道。
“他们会被遗忘。被历史抹去,被因果隔离,被……祂注视。”
“直到最后一个血脉苏醒,打破这无止境的轮回。”
“那需要多久?”
“也许一万年,也许……永恒。”
又是一阵沉默。
“表决吧。” 苍老的声音说。
十二只手,缓缓抬起。
没有犹豫,没有争论。
每一只抬起的手,都稳如磐石,却又仿佛承载着整个族群的重量。
“通过。”
画面开始加速,模糊。
梵欢看到圣树的光芒黯淡下去,无数星辉被抽取,汇聚向地底深处某个庞大的工程。
她看到城中的居民似乎毫无所觉,依旧过着平静的生活,但那些祭司、学者的脸上,疲惫之色越来越重。
她看到十二白袍的身影日渐佝偻,气息衰败,却依然日夜不休地守在圣树之下,铭刻着某种复杂到极致的阵纹。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个夜晚。
圣城依旧瑰丽,极光在天幕流淌。
十二白袍齐聚圣树下,围成一个圈。
他们手牵手,低声吟唱起最后的歌谣。
歌声悲怆,苍凉,却又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与坦然。
随着歌声,他们的身体,从脚开始,慢慢化为点点星辉,向上飘散,融入圣树,融入夜空,融入这座城市每一寸砖石。
他们在主动兵解,将毕生修为、神魂本源,尽数化为筑造“星舟”的最后能量。
最后一个白袍老者化为星光前,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梵欢“所在”的位置。
“后来的孩子啊……”
他的声音直接在梵欢神魂中响起,疲惫,温柔,带着无尽的歉意与期盼。
“记住天魔。”
“记住我们为何而死。”
“然后……活下去。”
“终结……这无尽的轮回。”
话音落下,他彻底消散。
圣树的光芒彻底熄灭,整座圣城仿佛瞬间失去了灵魂,虽然依旧瑰丽,却多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空壳感。
也就在这一刹那——
“轰!!!”
天穹,裂开了!
不是自然的景象改变。
是某种无法理解、无法形容的“存在”,粗暴地撕开了世界的屏障!
没有声音,却比亿万雷霆同时炸响更震撼神魂。
梵欢看到,一只巨大无边、纯粹由冰冷秩序与毁灭意志构成的“眼睛”,出现在天穹的裂缝之后!
“怎么会?”
梵欢难以置信的看着那眼睛。
那只眼睛,不是熔金色。
是一种更接近虚无的、苍白的颜色,瞳孔深处,是无限旋转的、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涡!
是天魔的眼睛?
仅仅是被这只眼睛“看”到,整座圣城就像被投入沸水的冰雪,开始无声地融化、崩解!
建筑化为粉尘,居民在奔跑中化作光点消散,连那棵通天圣树,也迅速枯萎、焦黑、断裂!
一切都在湮灭。
速度快得令人绝望。
这不是战斗,是抹除。
梵欢的意识在尖叫,在颤抖,却无法移开“视线”。
她看到,在圣城彻底湮灭的前一瞬。
地底深处,一点微弱的、包裹着无数光点的幽蓝光芒,如同受惊的幼兽,仓惶地遁入了空间最深层的褶皱,消失不见。
而那只苍白的巨眼,在毁灭一切后,似乎微微转动,扫过那片虚无,随即,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