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雪片撕扯着天幕。
校场四周燃起了火把。
松脂在烈焰中噼啪作响,将飞舞的雪花映成千万点疾坠的金星,又瞬间融化在黑暗里。
光与暗的边界,在雪地上摇晃不定。
最后八人。
白逸星依旧站在最暗的角落,火把的光跃动在他低垂的眼睑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
手里的铁剑,剑尖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雪水,亮得像一滴孤星的泪。
胖长老站起身,臃肿的身躯在火光下拉出巨大的、摇晃的阴影。
“最后一场。”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雪,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混战。”
“留在台上最后的一人,胜。”
人群骚动起来。
混战。
这意味着没有规则,没有同伴,每个人都是敌人。
偷袭、合纵、背叛……所有手段,都将被默许。
八个人,彼此对视。
眼神里只剩下警惕、算计,和野兽般的寒光。
白逸星缓缓走上中央那座最大的擂台。
雪已被践踏得泥泞不堪,混着暗红的血污。
其他七人也陆续上台,各自占据一角,像七头逡巡的狼。
空气绷紧如弓弦。
火把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忽明忽暗,如同他们心中翻涌的杀机。
没有号令。
不知是谁先动了。
也许是一道眼神的交错,也许是一声压抑的呼吸。
七道身影,几乎同时扑向最靠近自己的目标!
兵刃割裂空气的尖啸,拳脚碰撞的闷响,压抑的痛哼,瞬间炸开!
只有白逸星没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佝偻着背,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厮杀吓住了。
一柄鬼头刀挟着风声,从斜刺里砍向他后颈!使刀的正是最初败在他手下那大汉的同伴,眼中满是报复的狞笑。
白逸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在那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他向前“慌乱”地迈了一步。
这一步,恰好让开刀锋。
也恰好,让他踏入了另一对正在缠斗的对手之间。
那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忽见一人插了进来,想也不想,一刀一剑,同时转向这个“不长眼”的闯入者!
白逸星似乎避无可避。
他脚下又是一滑,笨拙地跌向左侧,手中铁剑无意识地向上格挡。
“铛!铛!”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脆响。
刀与剑,竟被他这看似狼狈的一格,引得撞在了一起!火星四溅!
那两人虎口剧震,招式同时一滞。
就在这一滞之间,白逸星的剑尖,仿佛被他们的兵刃撞得弹起,轻飘飘、歪歪斜斜地掠过。
一剑划过持刀者的手腕,一剑点中持剑者的肩井。
不深,但足够让他们手臂酸麻,兵刃几乎脱手。
两人骇然后退,看向白逸星的眼神已充满惊疑。
白逸星却看也不看他们,脚下踉跄,又“恰好”躲开侧面袭来的一记阴狠的鞭腿,身形不稳地撞向另一个战团。
他就像暴风雪中一片枯叶。
随风乱卷,毫无章法。
可每一次飘荡,每一次看似狼狈的踉跄,都恰好避开最致命的攻击。
每一次看似无意的格挡或触碰,都总能“巧合”地打乱别人的节奏,引发对手间的误伤或僵持。
渐渐地,擂台上还能站立的人越来越少。
伤者倒在泥雪中呻吟,被执事面无表情地拖下去。
剩下的人,看向白逸星的目光,已从最初的轻视、疑惑,变成了深深的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
这小子邪门!
太邪门了!
终于,擂台上只剩下三个人。
白逸星,一个使画笔的瘦高个,还有一个面色阴鸷、始终游走在边缘的持剑青年。
三人呈鼎足之势。
风雪更急,火把的光被吹得忽明忽灭。
判官笔动了。
笔走龙蛇,点、戳、抹、挑,招招不离白逸星周身大穴,迅捷诡谲。
他显然看出白逸星身法古怪,要以快打乱,封死所有腾挪空间。
几乎同时,那阴鸷青年也动了。
剑光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直刺白逸星后心!角度刁钻,时机狠辣,与画笔形成了绝妙的夹击!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
梅树下,梵欢撑着伞的手指,微微收紧。
伞沿的积雪簌簌滑落。
白逸星似乎陷入了绝境。
前有画笔锁穴,后有毒剑穿心。
他忽然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他向前扑去。
不是躲闪,而是扑向那漫天笔影!
画笔者一愣,笔势下意识缓了半分——这人找死?
就在笔尖即将触及他胸口的瞬间,白逸星扑倒的身体在半空中极其勉强地一扭。
画笔擦着他肋下掠过,笔锋撕裂衣袍。
而他手中的铁剑,借着这一扑一扭之力,脱手飞出!
不是飞向画笔,也不是飞向身后的毒剑。
而是飞向——两人之间,空无一物的上方。
剑在空中翻滚,黯淡无光。
使画笔的高个和阴鸷青年都是一怔,不明所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怔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