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蛇郎在乾坤袋里已经闷了太久，当小孩打开袋口把他放出来时，他险些被日头晃得摔跤。放牛娃本是想看看袋子里有没有金豆子，结果凭空出现一个人首蛇身的怪物，惊得他连忙丢了口袋，跑出去老远才敢歇口气。

在月邙山活了小半辈子，又被琅玉真人关了几年的赤蛇郎，看到闷头吃草的老黄牛，竟也学着它的样子俯到了地下，咀嚼了一口嫩草到嘴里，又猛地呕了出来。

“真是不知所谓，那么多好吃的不吃，吃什么草啊！”

转身就看到了一脸颓相，生死不知的韩殊业。念及乾坤袋中有不少能助长功力的药草，都进了他的肚子，赤蛇郎费劲地想把二人分开，可韩殊业紧搂着陈鹜，根本分不开。

于是他就坐着黄牛去了山脚山，还从怀里拿出了他成婚那天，虎精给的玉佩，换了几个包子和一个水囊。

韩殊业大概已经忘记他已经跌落玉阶，不再是那个只需喝露水就能活着的仙人了，顺带也忘记陈鹜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所以在赤蛇郎费劲要巴拉开他的嘴巴，给他喂包子时，韩殊业第一反应是夺过包子，转而喂给陈鹜。

“我在乾坤袋里听得明明白白的，琅玉真人你如今已经是个凡夫俗子，还是先顾喂饱自己，再去操心别人吧。”

可韩殊业并尝不出什么味道，只和老黄牛似的一味咀嚼，看得赤蛇郎都没了胃口。

“之前也算是你救我一命，如今我给你一顿餐食，咱们也算是两不相欠了，我这就离去，琅玉真人，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韩殊业微微地点了点头，饮尽水囊里的水，咽下手里的包子，便抱着陈鹜，准备继续往前走。

老黄牛在原地甩了甩尾巴，等了去而复返的赤蛇郎来牵。前路漫漫，有个脚力也好啊。

只是还没出多远，就被个用一张麻布把自己裹起来的人给拦住了。那人下手快，直接在赤蛇郎身上用了驱兽符，那张符让赤蛇郎心魂欲裂，头痛难忍，摔下了牛背。

“今吾赐汝名，云湘。”

“去跟着韩殊业，别让他死了。”

紧接着赤蛇郎又觉着一阵腿骨欲裂，疼得他在地上不断翻滚了好几圈，才稍微好转些。再抬头看，赤色的蛇尾已经变成了一双人腿。他欢乐了一阵子，而后便翻身上牛，什么云湘，什么韩殊业，如今他已是天高任鸟飞的那只鸟。

只是刚骑上牛背，便又是一阵头痛，那冷清的语调又进了他脑子里。

“捡起地上的银票，跟上韩殊业，否则让你七窍流血而死，死后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赤蛇郎怕了，捡起地上的那叠子纸，转身跟在韩殊业后面。

在赤蛇郎第八次就起晕死在地上的韩殊业时，这人已经没了人形，好像喂给他吃的那些东西都不是进了他的胃里。被他抱着的人却渐渐面色红润起来，看着过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

不过韩殊业已看不清陈鹜的脸，他的眼前只有雾蒙蒙的一片，可是脚下步伐却不停止，任虞海相隔万里之遥，他也要过去，他要救陈鹜，这一次，他一定能救下陈鹜。

又步履不停地走了几天，他们到了一个镇上，界石上刻着尺寸镇。

这尺寸镇是方圆几百里有名的落魄镇子，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赤蛇郎刚一进镇子，他的老黄牛就被别人看上，要占为己有。他当然不肯，对方欺他只是个瘦骨伶仃的小个人，就喊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帮手来，直言，不把牛给他们，就让他没命走出方寸镇。

韩殊业此时看着已和乞丐无异，只是他紧抱着陈鹜，让人觉得他身怀至宝，才这样伪装隐瞒。不多时，半条街的人都拦在了他身前，要他放下。

眼前黑影重重，却个个叫他放下，可他还有什么是没放下的呢？他不是已经放下了很多东西了吗？只有陈鹜，他只有陈鹜了，只有陈鹜他不能放下，他不能。

镇上的人见逼他至此，他还是紧抱着怀中的人，心下便更是笃定，他怀里的人身上必定藏着宝物，藏着能让人得一世富贵，衣食无忧的宝物。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来抢，他们扒开了韩殊业紧搂着陈鹜的手，用力撕扯着两人的衣服，还不住地拳打脚踢。在两人身上翻找了许久，也愣是没看到一个贵重物件。

陈鹜是在一阵憋闷中醒来的，他先是操纵着引线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全部丢开，但只有一个庞然大物，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没办法把他挪开，就只能用脚猛踢了那东西一下。

韩殊业切切实实感觉到了疼，也切切实实看到陈鹜睁开了眼。陈鹜茫然问道：“你是谁啊，抱得我都喘不过气了。”

韩殊业双唇微抿，几乎要落下泪来，“我是许梨花，这名字还是你取得，你说我长得白，像梨花。”

陈鹜挤出一个笑容，抬手擦了一下他脸上的泥，“像什么梨花，你现在像是滚在泥塘里的小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