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许桃花反倒又撇下一件罩衣给陈鹜。“真人如此这般，真是好没道理啊！妾身看在您的面子上才救了这城中众人，日后说起来，这北荒城上下都是要深谢您的大恩的。如此，换这么个累赘还不够吗？”

雷声轰响，韩殊业不愿再多言，飞身提剑而至，许桃花不敢正面应对，反倒几个撤身，故作柔弱地摔倒在了地上。

“陈鹜，琅玉真人如今要救你，要带你走呢。”

“我本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想替落仙峰上的仙子问问，用你一命换她一命，如何啊？”

陈鹜闻言，苦笑着握紧了匕首，也不知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死一遍还不够，还要死上两次。只是这次不用那么煎熬了，许桃花也算是没有亏待他。

几乎是瞬间，陈鹜的脖子上就冒出来个很深的口子，他下手很重，像是怕了再受什么磋磨，只求速死。

韩殊业就站在他身边，却没拦住。

可能是想不到吧，想不到他这个威名远扬的仙君真人就在旁边，陈鹜看都没看一眼，求都没求他一声，就自尽了。为什么不来求一求他呢，只要他求了，自己又有什么事不能替他做呢。

他怎么又死了！他怎么能又死了呢！

许桃花眼睛像淬了毒一样看着韩殊业，“琅玉真人，你看，你又逼死了他一次，妾身原本是要带他走的！你怎么又把他给逼死了！”

是啊，我又把他给逼死了，原本就是我杀了他，我见死不救，生生看他受了三百鞭，如今我又把他给逼死了。我把他藏在无间，却被人看到了，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

接连的落雷几乎要毁了北荒城，三姓子弟连忙带着城中百姓躲到了远一些的地方。许桃花也隐匿了身形，远遁而去。

空中雷劫隐隐，韩盈风和徐惜鸾御剑而至。韩殊业却早已状若癫狂，他站在雷劫中心，倾身等着它落下，好劈自己个万劫不复！

五层雷劫一刻不停地落下，韩殊业终于是跌落下了玉阶。

他躬身抱着陈鹜，像是自己也死了一样，与他头贴着头，“陈鹜，我困了，我又有三年没合眼了，因为我不敢，我怕再看见你浑身是血，被扔了出去。”

在刺向陈鹜的匕首，转眼也要刺进他身体里时，荀川到了，可他抽不出韩殊业手中的匕首，只能妥协道：“这个人还能救。”

韩殊业仍是紧握着匕首，双眼却看向荀川。

荀川正色道：“虞海以北，有灵药，红枝青叶绿果，食之可活死人肉白骨。你该去试试的，你要救他，他想活的，三年前我们都看见了，他想跑，所以才被打断了腿，他想求救，所以才被捏碎了喉骨，韩殊业，你要救他，不是和他一起死。”

“去吧，去虞海，心怀虔诚，便有能救他的灵药。”

韩殊业抱着陈鹜，踉跄起身，漱玉紧跟其后。韩盈风也想飞身赶上，却被荀川拦住。“韩老太爷命你回韩家，切勿再生事端。”

韩盈风双眸含泪，“你是在骗我哥的对吧，什么红枝绿果，根本就是在骗他，对吧，你怕他真的就这么死了，怕他也自尽，对吧。”

可惜连韩盈风这么个只一味天真，没有半点伶俐的少年，都看出来的谎话，韩殊业却没办法分辨了。

荀川依旧正色道：“琅玉真人是天生玉阶，千年难遇，上苍是不会让他就这么死了的，我刚才也不过是救一时之急。只要真人此去，见凡尘的山海磊落，看人世不尽的苦难，自然就能放下心中的悲痛，再次修炼，直至飞升成仙。”

韩盈风不住地点头，却不明白韩殊业怎么能为了这么一个小人物跌落玉阶，甚至要生要死。

日头很大，韩殊业已经抱着陈鹜不眠不休走了五日，过路的行人都面带诧异地看着这个怪人。然而没能再走几步，他就摔倒在了路上，幸亏提前伸手护住了陈鹜，没让他再伤着。

此时，有几粒黄澄澄的金豆子从陈鹜的衣襟里掉了出来，眼尖的路人马上就要伸手去拾，后来的人见金豆子捡完了，还想伸手到陈鹜的衣服里去抢，漱玉剑锋一转，砍掉了离陈鹜最近的那只手。

在断手之人的哭喊声里，一伙儿手持棍棒的人赶来，不由分说地打向了摔在地上的两人。韩殊业把陈鹜拢在身下，连番的棍击，让他单薄的衣衫上渗了血，可他却自虐似一样，苦笑了出来。

“往日都是我坐高台，看旁人挨板子，如今我也算是尝到这滋味了，陈鹜，挨打的滋味儿真难受。”

漱玉剑锋连转，砍断了那些棍子，还颤动着要伤人。

韩殊业只在棍棒停下之后，再次抱起了陈鹜，步履蹒跚地往前走。又一天一夜之后，他昏死在了一个山坳里，怀里是被他紧紧护着的陈鹜。

偶有放牛娃经过，看到两人穿着皆不凡，便私拿了陈鹜怀中仅剩的几粒金豆子和韩殊业的乾坤袋。漱玉剑因为韩殊业法力枯竭，也掉在了不远处，又因为和项英的大战，致使剑身上崩了几条口子，看上去不过烂剑一把，就没得孩子的青眼，让它得以在原地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