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殊业被个腥臭至极，又隐隐泛着桃香的罐子给砸出了房门。救人和害人，指尖血早已经止住，可还是很痛，不知比起陈鹜的痛，能有几分。

次日清晨，白家白珣就来求见了琅玉真人。白珣穿着一身麻衣孝服，比以往憔悴了不少，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个腹大如鼓，面色苍白的妇人。

白家人来，客栈不敢慢待，腾了朝阳的大间出来。白珣扶着妇人，韩殊业缓步跟在他们身后。

到了屋内，房门一关，那妇人便倾身跪下，几步膝行至韩殊业身边，接连扣头，满脸泪珠收不住，神色凄惶道：“求真人为我夫白玦伸冤，求真人救我腹中孩儿性命！求真人大发慈悲！求真人大发慈悲啊！”

白珣也跪在妇人身后，埋首不起。

韩殊业见状，仍是镇定道：“白珣，扶她起来。”，见妇人哀痛难忍，便又说了句，“万事有我。”

白珣强忍悲痛，扶着妇人坐到了椅子上，而后绿瞳含泪道：“我白家子嗣个个天赋异禀，却个个活不过二十九岁，我大哥白玦，不到二十岁就是真武阶修为，可二十五岁时便缠绵病榻，苦熬三年仍是没有逃过这恶咒。”

“真人以为这是为何？”

说着便颤颤巍巍的伸开手掌，掌中心有一股宛如汞水的液体，那东西好像有灵识，几下就要逃出白珣的手掌心。韩殊业伸手取来，不及细看，那东西登时四分五裂，化作一滩血水。

“白家祠堂里，日日夜里遣人送这东西给我嫂嫂，要她服用，说只有用了这东西，我那未出世的侄儿，才能同所有白家子嗣一样，天资聪颖……”

活不过二十九岁。

白珣控制不住地跪落地下，“我哥死时声声凄惨哭嚎，到今天那声音都在我脑子里回响，他身上根根筋脉尽断，最后更是心胸暴血而亡。我亲眼看着那东西从我哥胸腹中流出，见光后化作一滩血。”

“我们兄弟的命已然是不足惜，可他们转眼就要来如此残害我未出世的侄儿，之后还要祸害更多的白家子嗣，白珣实在是不忍心，又力有所不足，才来求告琅玉真人。”

韩殊业伸手把白珣拉了起来，“离你大哥下葬还有三日，这几日你就和白夫人先住在此处，过后我定然给你白家一个交代。”

白珣恸哭出声，躬身一拜，“深谢真人。”

午时前后，白家便有人来客栈里寻家里的夫人，却被韩盈风蛮横的挡下，“我哥琅玉真人，要和你们夫人说话，这几日就不回去了，你们也招子放亮些，别再来寻。”

那仆从闻言，一脸媚笑，急忙矮身退出了客栈。

白家主白玦的丧礼由燎家主燎厉主祭，本是荒谬难言。可燎厉的黄泉业火三年间大败了不少四家好手，即便是对上当世玉阶，都仍有一战之力，由此，才在北荒城称王称霸。

白玦下葬前一夜，燎厉和辛恕一起悄声翻窗，进了韩殊业的屋子。没成想这人熄灯灭烛，不声不响地站在屋子正中间。辛恕纳罕，不愧是玉阶真人，连睡觉都不用了。

燎厉随手拿出一颗夜明珠放在了桌子上，恭敬见礼，“蒙真人庇护白玦遗孀，燎厉感激不尽。”

辛恕找了把椅子坐下，神情却十分警觉。

韩殊业站着没动，“你此番来找我，只为感激？”

燎厉躬身更甚，“求真人，明日无论看到何种情形，无论我北荒城三姓死伤如何，都能护住白玦遗孀。”

韩殊业冷声，“知道了。”

辛恕调侃道：“早知道琅玉真人这么好说话，我还跟着来干嘛。”

韩殊业移步转身，“说不定你不来，我立时就杀了燎厉，明日让白珣主祭，全了我四家的威严。”

燎厉淡声，“昭华会后的三年里，真人几次下玉门山，斩妖无数，间或杀了几十个横行乡里的恶人，却从未滥杀一人一妖，燎厉自认从未为非作歹，所以不怕真人来杀。”

辛恕撇着嘴，推窗欲出，反手又拿了那颗夜明珠，才翻了出去。

两人一走，屋子再度没了光亮，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