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等他多想，院子里就多出来几个杂役，硬按着他，放了血。

过后主人家含笑说:“蔽姓姜，小兄弟可以喊我声姜老爷。如今你已为大慈尊献上新血，咱们升平镇自不会亏待你。稍后管家会带你去新的住处，那里衣食俱全，此后便是大慈尊赐给你的住所。”

大慈尊赐下的是一所无比精致的院子，屋顶成排的琉璃瓦，屋内有锦缎华服，灶房里更是有吃不尽的柴米油盐、鸡鸭鱼肉。

他手上被放血的地方已经长好，只是头昏脑涨，猛地一下摔倒在了院子里。

再睁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乞儿正围着他打转，小乞儿看着神色异常，还拿着块石头狠砸自己的头，但是等石头碎裂，他额上白骨都显露出来，也愣是没有一滴血流下。

陈鹜顿觉怪异，便顾不得头晕目眩，一把抓住了乞儿。“别怕，你来找我是还想吃肉条吗？”

乞儿双颊泛红，试探着点了点头。

陈鹜把整包肉条都放到了他手里，“白日里你为什么不接着，非要打落在地才肯拿走。”

乞儿哑着嗓子说:“姜老爷说，我只可以捡地上的东西，只有沾上土的才是别人不要的。”

陈鹜不解，“整个升平镇都能大鱼大肉住豪屋美舍，为什么只有你食不果腹?都没有人帮你吗？”

乞儿又拿石头狠砸了头一下，“因为我没有血肉，不能敬献大慈尊。所以得不到赏赐，只能日日乞食苟活。”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陈鹜及乞儿透过门缝，看到很多村民拿着柴刀和火把，排着队走近了姜老爷家的宅院。

不多时，一个失了条胳膊，但肩上多了担金银的男人，笑得合不拢嘴走了出来。顾不上包扎肩膀上的伤口，只匆忙的走进了镇上的花坊。

挺着大肚子的妇人哭嚎着进了门，不多一会儿，喜笑颜开的妇人抱着个手掌的孩子出门。

细看那妇人浑身是血，裙摆下面整个腹腔都是空的。

接连不断的人进到府中，血淋淋又欢天喜地的出来。

乞儿嫉恨万分道:“为什么我只有躯壳，没有血肉呢！”

陈鹜反问，“要是有血肉，你要换什么？”

“起码要一间屋子，几晌良田，些许碎银子，让我不用挨饿忍饥。”

“这镇上人人都用血肉换金银，换子嗣，你为什么不想着走出去呢？换个地方看看，换个你凭本事能活下去的地方。”

乞儿一脸茫然，“升平镇不就是咱们唯一的去处吗？还能去哪里?”

陈鹜哑然。

夜半时分，姜府的管家来敲门，“快！大慈尊显灵了，这次他要你的眼睛！只要献上一只眼睛，大慈尊就可赐你长生啊！”

乞儿闻言窜出来挡在陈鹜身前，“眼睛我也有！我可以献出眼睛，只要往后日日有饭吃！”

那管家徒手扣出了乞儿的眼睛，既没有血，乞儿也不知疼，喊都没有喊一声。

管家又给他把眼珠塞回眼眶，“你连血肉之躯都不是，大慈尊要你的眼睛做什么?快滚开！”

陈鹜不想长生，只能借故问管家，“这乞儿是何方妖孽，竟然空有人形，不是血肉之躯。”

管家起先为难，见陈鹜不松口，便低声说:“这孩子如今这副模样，全都该怪他母亲。他母亲性格执拗，不肯为大慈尊献上贡品，大慈尊震怒，才降罪下来，罚这孩子生来就是一具没有血肉的空壳。”

说完不等他再推辞，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缺胳膊少腿、没眼睛的民众，他们手持火把柴刀，生逼着陈鹜再次进了姜府。

再看那尊金像，好像又大了许多。

不等姜老爷取刀剜眼，陈鹜操控引线甩了支火把到大慈尊的金像上。

火一落身，那金像竟胡乱挥舞着双手灭火，陈鹜见状，又甩了几支火把，还甩了两坛子酒上去。

火势渐猛，大慈尊身上金粉褪尽，露出了一副猪脸人身。

火光冲天，引得百姓提桶灭火，刚推开门就看到了只身形硕大的怪物。

猪头口吐人言，“敬献血肉给我大慈尊者，皆有赏赐。”

说着一张嘴，竟吐出了无数金银财宝。

刚刚还惊惶的百姓，此时一蜂窝的涌到了猪头前，你争我夺着财宝。

猪头又是一张嘴，就把挤在它身前的人都胡乱吞了下去。之后嚎啕大哭起来，“不好吃，好难吃啊，姜岭，这些东西好难吃。”

姜老爷重新给猪头刷了金粉，“你心急什么，囫囵个儿吞下去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