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陈鹜也就知道了，自己身处颠倒境，平日里人吃猪肉，在这颠倒境中，便是猪头吃人。

想着自己那碗血是喂猪了，心头火起，“既然大慈尊今日已经吃了这么多，想来也不差我这一只眼睛，在下就先告辞了。”

姜老爷自顾给猪涂金粉，也未回头，只说:“今日你若不献出眼睛，明天就叫你流落街头。”

陈鹜本就是流落街头，靠捡人吃剩下的东西长大的，自是不怕这些威胁。

出了姜府，他也不欲回那所宅院，左右都是要被赶出来的，就右拐径直进了姜府的巷子里。

站定之后来回思索，总觉得怪异之处就在猪头处，那金身光滑，只猪脸粗糙。像是为了多吃，才缝了头猪脸在人身上，只要斩下那只猪头，说不定就能出了颠倒境。

可凭借他的法力，怕是连猪皮都砍不透。

乞儿从巷子更深处走出，看到全然无损的陈鹜，满是惊奇，“长生不老，你不要?”

陈鹜现下没有肉条给他，就一屁股坐到地下，看着小孩儿衣衫褴褛，夜里风骤起，就一下子把他揽进了怀里，正色道，“我当然想要，不仅是长生，我还想要容颜不老，法力无边，安享富贵，子孙满堂。但这些不是院子里那个猪头能许给我的，我想要可以自己去争去抢，但不能等人施舍怜悯，甚至自欺欺人的拿身体的一部分去换。”

乞儿听不懂，只埋头靠在陈鹜身上，半晌之后，面带苦楚说；“我阿娘拿刀把猪头砍下来了，可她也不要我了，她走了。她讨厌这个遍地血腥味的地方。”

陈鹜惊异道:“当真?”

乞儿迷瞪着眼睛，“什么当真？我阿娘当然不要我了，否则我怎么会孤身一人乞讨呢。”

身后有大笑声传来，姜岭姜老爷看着已年近半百，老态龙钟“我这兄弟不知浑浑噩噩过了几百年，还仍是这幅孩童模样，劳你费心照顾了。”

陈鹜抱紧乞儿，几个纵身出了深巷，跑出去很远才停下来。

可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个哑巴，死死拽住了乞儿的小腿，不住的磕头跪拜，乞儿惊得猛起身吐出一团血淋淋的东西，哑巴拿起那团东西的跑远了。

乞儿惊喜的摸了摸嘴角，却不见血迹，狠捶胸口，吐出的也只是刚吃进去的肉糜，指甲划破皮肤却仍是不见有半滴血迹。乞儿有些气馁，“你看到了吗？我刚刚呕出血了。”

陈鹜操控引线紧缚住了乞儿的脖子，力度之大几乎要把他的脑袋给切下来。

乞儿无惧无惑，只呆愣的等着脑袋掉下来。

可惜陈鹜最终还是松了引线，独自转身回了姜府。

院中那猪头又原形毕露，紫红色的猪头上，嘴角有呕吐物，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

姜岭不停的往猪头上擦金粉，对于猪头的痛苦嚎叫置若罔闻。

“姜岭，我讨厌这金粉，讨厌金身，讨厌赐福，我要吃光所有人！”

眼见那猪头就要暴起，姜岭塞了一团金粉到猪嘴里，接连几副尸骨被猪嘴吐出。

“早就说不要生吞，真是几百年都长不大。”

颠倒地狱，陈鹜看不清。但双手已经控住不住要去摘了小乞儿的脑袋，看这猪头还有没有命在。

只是没等他去摘，小乞儿就失去了踪影，姜府也闭门谢客了。

陈鹜翻墙进去，就看到猪头正用一块大石头砸自己的头，每砸出一点血迹都欢欣雀跃半晌，在看到陈鹜之后，更是大力砸头，血溅得老高。

“你看到了吗！这次看到了吧！我流血了！”

说着又用利爪去抓脖子上勒痕，抓得血迹斑斑，深可见骨。

颠倒地狱，陈鹜狠斥一声，操控着引线勒上了猪头。

“你阿娘是怎么把猪头砍下来的！”

猪头欢喜道:“那时这具身体已经烂做一团，阿娘长剑一砍，就砍掉了。”

说着猪头竟流出拳头大的眼泪，“阿娘不要我了，姜岭！阿娘不要我了！”

姜岭拖着一袋子金粉，沿路还漏了不少，“不要就不要，如今你是大慈尊，这颠倒地狱的狱主，还在乎有没有娘亲吗！”

姜岭一把金粉洒落，猪头已经恢复如初，陈鹜当真是白勒了一场。

“怎么才能让猪头溃烂呢。”

陈鹜站在猪头耳边，轻声问。

不等猪头反应，却听姜岭高声回道:“让至亲至爱之人在他面前惨死，或者让他活吞了你，都能出得了这颠倒地狱。”

话音未落，陈鹜的引线已然悄无声息攀上了姜岭的脖子，引线一拉血溅当场。

而后他转身问猪头，“你的心呢？”

猪头闻言，利爪捅穿了左胸，抓出几根肋骨，又穿过右胸，空荡荡的。

陈鹜见状讥讽道:“畜生怎么会有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