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慕阳闻言脸色沉了下来，“那只是侥幸，自梁逊死后，玉门山外门最高修为也就是个武阶，偏偏他古远峥侥幸25岁就升了武阶，矬子里头挑大个儿，才拿得这魁首。”

说完又自觉失言，正要找补，陈鹜接话道：“此人十三岁方拜进山门，听说他家境贫寒，次次夺魁，想来也是因为魁首有三百两银子可以拿。赵公子要是想为难他，想来是再容易不过了。”

赵慕阳恼怒，“这蠢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但是我手下武阶皆是他的手下败将，如今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个事，我要好好的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这外门是谁说了算的！”

陈鹜了然道：“那此事就交由我去办？”

赵慕阳阔绰的甩下了一叠银票，“在外门大比之前，最好把他赶出山门，不然就让他上不了比试台。”

见着赵慕阳出了院子，陈鹜才又缩到了被子里，心中盘算着，还有一个多月才内门大比，那自己起码可以再休养半个月。

古远峥在外门是个有名的讨人嫌，因为不巴结不逢迎，偏偏还占着外门第一的名头，一年到头也就外出诛杀一两只妖魔，其余时间都被安排在饭堂做事。他自己也不觉得饭堂腥臊，去谋个别的出路，反而是一天到晚都待在里面。

陈鹜跟了他两三天，末了才知道这人偷拿饭堂的东西到镇上给流民吃。其实也不算是偷，剩饭剩菜，没人愿意沾染的东西。而这外门第一过得也属实贫寒，入冬了还穿着双草鞋，抽空还在教几个乞儿做草鞋。

只是近两年，旱灾洪涝不断侵袭人间，数不清的灾民涌到了镇上，官员无能，玉门山又只管降妖除魔，仅凭个人的微薄之力又能救几个。

陈鹜在一天夜里，截住了提着一个大桶要出山门的古远峥。先是客气问道：“在下陈鹜，想请教古师兄一个问题。”

古远峥长得一副虎背熊腰、方脸阔鼻，不好惹的模样，说话倒是温和。

“陈师弟请讲。”

陈鹜疑惑道：“咱们外门弟子，武阶及以上人人都争相领了牌子去除妖，怎么师兄你一年里只杀一两只妖怪交差，全然不想精进修为，反倒是外门大比时力战群雄，压得一众同门毫无翻身之地啊。”

古远峥微笑道：“我虽为修行之人，但不想搏命杀妖，只求保命，有口饭吃足以。”

陈鹜嗤笑，“要是天下的修行人都像你这般，那这天下早就妖魔肆虐，民不聊生了。”

随后一脚踢翻了古远峥的木桶，用引线牵制着他，早就候在一边，等着陈鹜闹开的仆从，马上开始大声呼喊：“来人呐，古远峥偷盗，快来人呐，古远峥监守自盗偷东西啦。”

古远峥此时也知道了这位陈师弟的用意，起身欲走，陈鹜直接把半桶饭食倒扣在他身上，“怎么敢做不敢认？你这种货色，怎么配做外门第一。”

两人都被带到了戒律堂，陈鹜一身清爽，古远峥腥臊难闻。

“陈鹜你为何欺辱同门。”

那道清越如泉的声音再次进到了陈鹜的耳朵里，他俯身跪趴在堂下，不敢起身，不敢抬头。

为什么他进了那么多次戒律堂，唯独今天是他坐在堂上。

为什么他要在今天泼那人一身饭食，为什么偏挑中今天。

陈鹜满心悔恨，只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把脸遮起来。

“陈鹜欺辱同门仗责十下，古远峥私拿饭堂剩饭，虽其情可感，但仍犯了戒律，杖责五下，受完了责罚，记得去把那撒了的饭食收拾干净。”

陈鹜紧绷着身子挨了十下，比起心中的万分煎熬，这十下简直不痛不痒，他挨完之后，赶忙起身退下。

而后返回院子里刨出来一大口袋红薯和两只扑腾着正起劲的公鸡，跟上了已经收拾好那满地狼藉，正要下山的古远峥。

俩人到了镇上的一处破庙，庙里此刻已经挤满了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人。

不等古远峥把木桶放下，大家就已经争抢着到了他的身边，还有人看着陈鹜背上的口袋，和那两只鸡。

古远峥把陈鹜肩上的口袋放下，一口袋红薯马上就被争抢干净，两只鸡却没有就此放下。

古远峥绷着脸说：“陈师弟，我不知你前后不一是何意，但还是感激你能送来那些红薯。”

陈鹜则舒展多了，“师兄你有所不知，我是受人胁迫，才去抓你的错处，这五百两你先拿着，如今这事一出，你之后怕是不能再捎饭食下来，这钱能抵一时之急。”

古远峥拒不肯收，陈鹜又道：“就当是我为了救济这些流民，才让师兄帮忙操办的吧。”

古远峥这才点了点头，看着他手上的两只鸡道：“这鸡就这么吃了怕是浪费，我等天亮了去换些米粮。”

陈鹜点头，“我在住处养了二三十只鸡，师兄要是得空可来寻我。我亲自下厨，给师兄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