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梁霜上落仙峰那天，明明霜降已过，太阳还是晒得灼人。她的两箱子衣服和药盅，昨日夜里陈鹜已经和木头人一起搬了上去，今天只需要送她以及盒中的断臂残刃。

“霜儿，你知道吗，我现在很高兴，你能上落仙峰了，之后还能拜峰主做师父，你能前途通达，不用在憋在那个小院里喝着苦药汤等死，我很高兴，我觉得我总算对得起梁叔了。”

陈鹜的声音不怎么明朗，还有点哑，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他的眼泪沾着笑容，落到了梁霜的心上，让她有再多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霜儿，要好好练剑，你小时候就说要做个行侠仗义的剑客，别忘了。”

说着又拿出两个布偶娃娃，“我也会越来越厉害，等你病好了，咱们一起下山去找梁叔，一起去行侠仗义，一起避世山野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峰上峰下，看似咫尺，却远隔天涯。

梁霜含着泪点头，说不出半个字。

两人相伴十余载，几乎是朝夕相处，同甘共苦。梁霜轻易的接受了一个被梁逊在黎明前带回来，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孩子。陈鹜也千方百计把病骨支离的女孩，送到了更好的地方。

梁霜走后的第二天一大早，戒律堂的人就来擒了陈鹜，说他犯了山门铁律。也顾不得让他穿上衣服和鞋袜，单着一件里衣，被拖到了堂上。

堂上大人面目威严，站在一旁的有兴致高昂的赵慕阳和一脸怒容的韩羽，还有他前几日去的那家赌坊里的管事。

先是管事看着陈鹜指认道：“就是这个人，在我的赌坊里一连呆了好几天，输了好几百两银子，赌状形如恶鬼，当时还穿着你们玉门山的弟子服。”

大人高声问责：“大胆陈鹜，你先是偷盗韩羽钱财，后是滥赌成性，败坏玉门山清誉，本管事就打你五十戒鞭，以儆效尤，你可认罚！”

债主就站在旁边，梁霜还在峰上，他刚允诺要带那两姐妹去通天阁，陈鹜实在不敢此时就反出山门，过自己的自在日子去。

第一下戒鞭刚落到他身上，洁白的里衣就被染得鲜血淋漓，而后第二下，他猛地瑟缩了一下，想求饶，但是没有，因为知道没用。他只能握紧了手掌，想梁逊又被高人救了，鹫鸟日日有鱼吃，想梁霜的病不日就能痊愈，想一年后的通天阁之行他一定能大显神威。

最后他想起了韩殊业，高高在上的韩殊业，住在草屋里的韩殊业，餐风饮露的韩殊业，被他咬了一口，还吃了他糖的韩殊业。最后侥幸得想，幸亏他这副丑态韩殊业没看到。

五十戒鞭挨完，戒律堂的人又把陈鹜给送回了小院，血迹流了一路。

赵慕阳撞了一下韩羽，幸灾乐祸道：“怎么样，我给你的饯别礼不错吧。这种东西也敢抢了你的位置，偷偷把他院子里的病秧子送上落仙峰，真是自找死路。”

韩羽叹了口气，“落仙峰那荒凉地界，如今我是不想去了，家中长辈已经给我另寻好了去处。陈鹜这人，罔我真心待他一场，如今也算是遭了报应。”

赵慕阳甩着手上羽扇哼笑道：“这种东西，就怕一顿鞭子打不服他。”

韩羽整了整袖子，没再多言。

陈鹜一觉睡到了半夜，再睁开眼时，就看到了赵慕阳和几十个仆从，黑压压的站了一群。

“怎么，之前不是还说要杀了我吗？少爷我如今就在这里，等着你来杀。”

赵慕阳边说着边招呼一个仆从，一脚踩到了陈鹜鲜血淋漓的背上，原是想等来一声惨叫，可陈鹜笑了。

“赵少爷赏了我一顿鞭子，竟还带了这么多人来，想来也是看得起我。”

话音刚落，陈鹜就操控着一道引线把赵慕阳吊到了半空中，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惊得那些仆从纷纷回身去救。

陈鹜坐起身子，咳出口血沫，“我如今愿意为赵公子效力，现下是让公子先看看小人的本事。”

又是一声嚎叫，赵慕阳被摔到了地上。

陈鹜沙哑着嗓子说：“小人无权无势，想背靠赵公子的大树，免得任人宰割。”

赵慕阳暴怒，想让仆从把陈鹜打个面目全非，但又担心再被吊起来，便接话道：“你已经坑了韩羽，如今还想来坑我，当我是傻子不成。”

陈鹜只道：“外门大比将近，赵公子若是没有我的助力，今年怕是仍然夺不了魁首。在玉门山的四家子弟中，也只有您还在这外门受辱，给赵家丢人啊。”

赵慕阳双眼怒瞪，“你能怎么助我？”

陈鹜笑了一声，“我的本事，公子不是早就见识过了吗。”，说着就操控引线，把一连十几个仆从绊倒在地。

赵慕阳再次趾高气扬的出了小院，陈鹜又找出药来涂，昏睡了一天，仍然是浑身疼痛难忍，只想把自己打晕。

硬熬了五天之后，赵慕阳进了小院，也不管陈鹜脸色苍白，张嘴就问：“你可知古远峥。”

陈鹜勉强回道：“古远峥接连拿了外门大比三年的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