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开门。”
苏悠兰叩了几下门,指节敲在实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等了片刻,门内毫无动静,只有隐约的呼吸声透过门缝飘出来,证明里面的人分明醒着。
岚雪国的雪下的总是那么的突然,苏悠兰刚到岚雪国时,对这种经常下雪的国家并没有意外或者惊讶,只是觉得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这种感觉又出自何处,她自己都不知道。
苏悠兰虽然什么功法都可以修炼,但她还是喜欢以冰灵力为主,也就是水灵力。
水结冰,冰化水,多好玩。
但她的身体却没有进过雷劫的洗礼,筋骨皮肉远不如经受过雷锻的修士那般坚韧,甚至比寻常同阶修士的体魄还要弱上几分。
就像此刻站在雪地里,不过半刻功夫,寒意便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子里钻,指尖冻得泛红,连敲门的力道都渐渐虚了。
她运转灵力,驱散寒意,并在门外喊道:“苏晏安!你给我开门!你身上的毒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解?你不想活了吗?!”
“你不要给我装聋作哑!我耳朵也没有聋,你明明是醒着的。”
门内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苏悠兰的耐心被这死寂磨得一干二净,她沉喝一声,抬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的一声巨响,实木门板被踹得向内撞开,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重重砸在墙壁上又弹回半分。
本以为会等来苏晏安的责骂,但……苏晏安并没有责骂苏悠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眸清寒又锐利,像淬了冰的镜子,仿佛能照出她心底藏着的所有秘密,让苏悠兰只觉后背发寒,慌忙移开视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愿意做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去完成你的计划,去完成我的使命。”
苏悠兰听到苏晏安说出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直到……
“作为等价交换的条件,我要求你不能让我身边之人入局。”
“哪怕是误入,也要让他们离开棋盘,这个命运我自己一人背负就够了。”
苏晏安重复着刚刚他从阵法里面看到的画面。
他盯着苏悠兰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苏晏安比我更适合,但,你也在赌——你在赌苏晏安会不会与你合作,再赌我会不会一直听你的话,做你的棋子。”
苏悠兰手上凝结咒术,不能再多了,后面的话不能再继续让他知道了……如果苏晏安继续说下去,苏悠兰随时准备打晕他,并且消除他的记忆。
但……苏晏安他说完了……他应该不知道后面的了吧,应该不知道吧……
“苏悠兰,你不应该给我个解释吗?”
苏悠兰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指尖不受控地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风雪堵住,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能怔怔地看着苏晏安。
“我……不是的,哥哥,你听我解释。”
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下意识想要否认,想要去解释,可话刚出口,就被苏晏安轻飘飘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可以,那就进我的域。”
苏悠兰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白得如同窗外的积雪。
她太清楚苏晏安的‘域’意味着什么了——那是他以自身神力与神魂构建的空间,一旦踏入,心底的所有念头、藏着的所有秘密都会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无半分遮掩的余地。
“我……”苏悠兰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后退,脚跟磕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晏安,你不能这么做,这样我会受伤的,天地规则,我们不能自相残杀。”
“妹妹说什么呢?”苏晏安笑着问她。
苏悠兰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凉凉的:完了,苏晏安一笑,‘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但……这种结果,我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神力翻涌成暴戾的漩涡,屋梁上的木尘簌簌坠落,连窗外的风雪都似被这股杀意慑住,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妹妹倒是记得天地规则。”
他语气慵懒,指尖却凝起一道金色的神力,那力量所过之处,地面竟寸寸龟裂。
苏悠兰震惊的看着他:“杀意……苏晏安……你想杀我?”
可是,为什么呢!?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起了杀意,想要杀她?
苏晏安听到苏悠兰的话,顿住了,他愣愣的看着她:“在阿兰心里,我算什么?”
那杀意不是对着她的,是他想杀了怀安,是他恨自己,恨自己还是护不了她,她才会去和那该死的怀安做这种交易。
苏晏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也收敛了周身的杀气,他向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
那句自相残杀,其实是苏悠兰夸大了说,毕竟进他的域,她不会死,但刚刚的杀意就不一定了。
苏晏安的脚步顿在原地,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她不再关心自己脚上的伤了。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苏悠兰声音里的颤抖,还有她眼底那抹混杂着恐惧的情绪,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阿兰,”他的声音放柔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戾气,“我不会伤你,别怕我。”
苏悠兰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那双素来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惶然,她攥紧了袖角,指节都泛了白,“你方才的杀意……那么浓,苏晏安,我可以信你吗?”
她相信他啊!他是她的哥哥啊!在这个世间所剩无几的亲人啊!
但是,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无法隐藏的。
苏晏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紧——苏悠兰……她不信我!?
“阿兰,”他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雪,“那杀意从不是对你。”
“过去不会,现在不会,未来更不会。”
苏晏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情绪已然平复,只剩一片沉郁:“我知道,我这样做是错误的,我应该放手,让你自己去学会面对,可是……我做不到。”
苏晏安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像是沉在寒潭里的石子,带着化不开的执念:“我看过满身伤痕的你,剑心破碎的你,灵魂破碎的你以及即将入魔的你。”
“阿兰,我的心也是肉做的,我也会害怕,所以……抱歉了。”
苏晏安将苏悠兰推入了自己的域。
苏晏安不善表达,但面对苏悠兰,他还是放下了自己那所谓的‘面子’,去和她说他心中所想所感,只希望有一天,苏悠兰可以和他敞开心扉,报喜亦报忧。
可,最后的结局还是那么的一成不变,甚至比之前更为严重,苏晏安这么做,已经是他最后的方案了。
苏晏安将苏悠兰揽入自己的域中时,金色的神光如琉璃罩般将两人裹住,周遭的风雪与木尘瞬间被隔绝在外,仿佛连时间都似在这方空间里慢了下来。
“空间……是我在作茧自缚啊!”
苏悠兰感叹道。
“所以,当年那空间神力,被你用在了这个地方?”
苏悠兰知道苏晏的域,但是她从来不知道的是,他的域,竟然是以她的空间神力为基础构造的。
金色的神力笼罩着苏悠兰,苏悠兰顿时觉得一阵刺痛,下意识的躲了开来。
“咒术,凝霜术—雪域!”
随着苏悠兰的咒语落下,凛冽的寒气骤然从她掌心迸发,无数冰晶以她为中心蔓延开来,瞬间在苏晏安的域中凝出一片茫茫雪域。
冰棱如利刃般交错,带着刺骨的寒意,竟隐隐有要冲破这金色神光屏障的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