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雪国还禁傀儡术。”
长月和苏悠兰一人一句的抛出问题,但在轮到苏悠兰的时候,她却不说话了。
长月睫羽颤了颤,率先睁开眼,目光落在苏悠兰紧绷的下颌线上,但也就一个呼吸,她也皱起了眉。
“等等……在等等……”
苏悠兰悬着手臂,凭着长月记忆里的账本数字,开始了空拨。
苏悠兰的手指在空中虚虚划动,指尖的弧度跟着长月记忆里的账本数字起伏,一下、两下……骨节因用力泛出青白,原本平稳的呼吸也渐渐急促。
她相信长月的记忆能力,但是不相信她的算数能力,包括她自己。
“不对……”苏悠兰突然低喃,指尖猛地顿住,眼睫剧烈地颤抖,“不是七笔……还有,可能还漏了哪里。”
一旁的苏晏安将茶盏往桌沿轻轻一搁,青瓷杯底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搁下茶盏的手未作停顿,身形如掠影般欺身而上,精准地攥住了苏悠兰的手腕,指节收紧,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沉劲。
苏悠兰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抬眼时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眼底没了平日品茶时的闲散,只剩冷硬的锐利:“还要我说多少遍才可以长记性,不要光着脚。”
“放开我。”
苏悠兰挣扎开了苏晏安的手,把苏晏安推出了阵法。
这个阵法是可以‘互换’两个人的记忆,长月可以看到苏悠兰的,苏悠兰可以看到长月的。
这阵法的作用只对长月和苏悠兰有效,但……还有两个例外,苏悠兰也无法保证。
苏晏安被推出阵法的瞬间,周身的气流猛地一滞,因对苏悠兰全然无防,这股力道撞得他重心骤失。
他下意识伸手撑向地面想要缓冲,手掌堪堪按在青石板的纹路里,却因力道偏斜,脚踝猛地一扭,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整个人还是踉跄着坐到了地上。
他撑着地面的手没动,只是微蹙着眉,抬头时,恰好对上苏悠兰惊怔的目光——害怕,担心以及不知所措。
她只想着推开他,却没想过他会毫无防备地摔出去。
苏悠兰立刻离开了阵法,长月似乎知道苏悠兰的举动,在她离开阵法的那一瞬间,取得主控权,由她来控制阵法,保持平衡。
“哥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悠兰的声音抖得厉害,她踉跄着扑到苏晏安身边,伸手想去扶他,却又怕碰疼了他的脚踝,指尖颤巍巍地悬着,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晏安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原本因疼痛蹙起的眉峰慢慢舒展,哪怕脚踝处的刺痛还在阵阵袭来,他还是抬起手,拍了拍她握着他手臂的手,声音放得柔缓安抚道:“明明是我摔了,怎么倒像你受了委屈?”
苏晏安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是我没有站稳。”
他从余光里瞥见了长月,见她想要伸手去扶他,后来却把手缩了回去,指尖蜷了蜷,终究是垂在身侧,站在阵法边缘,像个局外人。
苏晏安的目光淡淡扫过长月,他沉默了一会。
直到那脚腕的疼痛有所缓解,才回过神来发现苏悠兰在用咒术帮他治疗。
苏晏安轻轻按住苏悠兰施咒的手,指尖覆上她微凉的指腹,淡绿色的咒术微光便缓缓敛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轻,语气却带着不容辩驳的认真:“别消耗灵力,岚雪国不比苏氏灵气那么充裕,你还有内伤。”
苏悠兰的指尖僵在他脚踝边,抬眼看着他,小声嘟囔:“我内伤已经被怀安治疗的差不多了,而且这个咒术可以让你好的快一些……”
“都肿成这样了,一定很疼吧。”
苏晏安因为苏悠兰的这几句话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拂开苏悠兰的手:“阿兰,我带了活血化瘀的膏药,也带了止痛丹药,你们出去吧。”
苏悠兰的手被拂开时,指尖还残留着他脚踝处的温度,她看着他脚踝肿起的弧度,固执地往前凑了凑:“可药膏和丹药哪有咒术见效快?而且生生不息咒你看怀安施展过了,只要运用得当,双方不会……”
苏晏直接打断了苏悠兰的话:“岚雪国的事情阿兰如果处理好了,就和我一起回去吧。”
苏悠兰听到苏晏安这句话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看了一眼长月——眼中也流露着担心,惊慌和无能为力的神色。
他,起疑了……
“我知道了,不打扰哥哥了。”
说完,起身把长月给拽出了门外。
月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回过神来忙低声问:“这一点距离也会……”
苏悠兰捂住了长月的嘴,让她禁声,随后打了随身空间,一起走了进去。
无忧谷
“这一点的距离也会影响到你吗?”
“以前不会。”
但现在会。
苏悠兰将偷偷从岚雪国国库密室里偷拿出来的沙河燕种了下去,分布土壤,独立空间。
这样沙河燕就不会影响到她空间里面的其他植物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楚的感受到了慌张,害怕,束手无策的情绪了……你,算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也是你的选择,我不分你,你不分我,你不是你,我亦不是我。”
苏悠兰听到这句话后,愣了许久,回过神后没有理长月。
她从来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不想回头。
她装了一瓶溪水,拿走了药房的一瓶丹药,准备离开空间。
“等等!为什么这么一点距离,你还会感受到?”
“还有,他起疑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苏悠兰笑了笑,摇了摇头:“你之疑亦是我之疑,你之决定与我之决定几乎相等。”
她将装着溪水的瓷瓶揣进袖中,又把丹药瓶塞进空间手镯里面,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
“但……他来了,时间就不多了。”
长月明白了苏悠兰的意思,朝她走进了几步,脚下出现了刚刚的阵法。
“岚雪国这个国师和怀安倒是有关系,他极有可能是他口中的挚友,而且,我暗中打探到了他的生辰八字,结果发现他死了,但命中没有成为国师的这个气运,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的生辰八字是假的。”
“他的生辰八字是假的。”
长月微微侧头,手指轻叩了下掌心,眸光里闪过几分探究的意味:“假的生辰,要么是为了掩盖身份,要么是借命改运。”
苏悠兰冷笑道:“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怀安哥哥,当你知道这个国师是假的后你作何感想……还是说,你本就知道。”
苏悠兰收起了脚下的阵法:“国师的事情继续探查,虽说岚雪国的事情于我没有任何关系,东西到手便好,但毕竟涉及怀安,我要一层层扒开他的‘皮’,毕竟他身上的秘密真的不少啊……”
长月看着苏悠兰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叩击掌心的动作蓦地一顿,唇瓣动了动,像是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那个我们‘借用’身份的旁支……查还是立威?”
“查,顺便照顾一下她,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
“这个是她的因果,因果不除,终难成道。”
在苏悠兰快要走出无忧谷时,就差那一步,长月在后面喊道:“怀安对我们来说,是师亦是友,真的不能留一线了吗?”
“至少,他没有对我们下毒手,不是吗?”
“我感觉的到,他是真心的。”
苏悠兰的脚步顿在无忧谷的‘谷口’,风卷着谷中的落花拂过她的发梢,她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微微蜷缩。
半晌,她才扯着嘴角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真心?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便是真心。”
“那苏晏安呢!你明明……”
“闭嘴长月!是你当时影响着我!如今我还要处理苏宴安的事情,你满意了?”
长月被苏悠兰陡然的呵斥震得微怔,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苏悠兰长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何必和我自己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