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悠兰放下空了的牛乳盏,瓷盏与桌面相碰,清脆声响里,她慢悠悠道:“你们,难道没有灭口?”
祁阁主,悠月宫势力既然可以渗入岚雪国,那么岚雪国里面基本上都是悠月宫的眼线。”
“除去长月宫主,我是最了解悠月宫的情报网的,包括各种情报我都背了下来。”
祁漠指尖摩挲玉佩的动作猛地一顿,吊梢眼掀起三分冷意,又迅速被漫不经心盖过:“苏姑娘这是要替岚雪国当判官?姑娘可别忘了,刚刚是我从季语手上救下的姑娘,姑娘是想‘忘恩负义’吗?”
“呵,祁漠,你慌了。”
祁漠吊梢眼猛地睁大,玉佩在掌心转得哗啦响,却又突然笑出了声,手指戳了戳桌面:“苏姑娘这张嘴,倒是会咬人。”
“不过……”
他倾身逼近,衣摆扫过牛乳盏,“慌的人,该是你吧?岚雪国那点事儿,你以为摸清情报网,就能全身而退?”
“我何时要全身而退?我要的是,以身入局。”
“我叫苏悠兰,苏氏夙梧圣女,苏悠兰。”
“果然是苏晏安和苏梓墨的妹妹啊!”
苏悠兰话题转变的极快,祁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苏悠兰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他问的问题的答案……
“祁阁主与我两位兄长交好,我自然不会为难祁阁主,但……三天内我的真实身份暴露出去了或者被我兄长找到我所在之地,尤其是苏晏安,那么我可不知道有什么消息会出现在岚雪国皇上面前。”
苏悠兰的真实身份其实没有打算在他面前绞尽脑汁隐瞒,当时让苏庭屹做个假身份是为了方便她办事,如果没有到计划的时间点提前暴露,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苏悠兰是最讨厌处理麻烦的人,所以她只能先来的威胁什么的了。
可是……她用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云锦阁的,就连有一次苏晏安带她去拍卖会,都是云锦阁的人跟在后面帮他们付钱,所以由此可见苏晏安或者苏梓墨其中有一人和云锦阁关系匪浅,在不扰乱自己计划的同时还不能给她哥哥添麻烦。
祁漠把玩玉佩的动作一顿,吊梢眼漫不经心瞥向苏悠兰:“苏姑娘这是拿岚雪国皇室,威胁我?要知道,这个问题是苏姑娘你应该给我的报酬,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么亏本的买卖。”
“那就记我哥哥账上,每年的换季衣服,新款饰品,我需要的毒药……不都是从阁主你这里拿的吗?”
“你们……是有什么交易吧。”
苏悠兰眯起了眼睛,笑着问他,祁漠却感到了一丝危险。
祁漠吊梢眼微眯,指尖把玉佩转得叮当响:“苏姑娘倒会算账,记你哥哥的账上,你哥哥知道你在外面这么坑他们吗?”
“赌对了……哥哥和祁漠果然认识,看样子关系很好……如果哥哥和他有些交易,他这种态度也是……”
苏悠兰嘀咕了几句,祁漠没有听清楚苏悠兰在嘀咕什么。
“姑娘,你说什么?”
苏悠兰托腮笑:“我说,兄长一定知道,毕竟又不是一两次了。”
她凑近,指尖点了点案几上的牛乳盏,“阁主你要是觉得这笔买卖亏了,不如现在把我卖去皇室,换笔大的?”
“卖你?!”祁漠被她说的手上的杯子都没有端稳,牛乳还翻在了身上。
祁漠可不敢这么干,如果是别人倒是可以干一下,但她是苏悠兰,这让他怎么下手?
祁漠望着胸前洇开的牛乳痕迹,无奈又好笑地叹气:“苏姑娘别开玩笑了,我这个人比较惜命。”
“呵,惜命……祁阁主倒是直白。”
“不然呢?如果我不惜命,那批货可不会交给你的哥哥们。”
苏悠兰手一抖,皱起了眉头:“祁漠,你可真不愧是个商人,居然敢算到我哥哥身上。”
苏悠兰收起了笑容,眼底尽是一片冷意,她万万没有想到,那经岚雪国的货物居然是哥哥们在接手。
祁漠垂眸盯着衣襟上的牛乳渍,指尖无意识摩挲衣料,面上无奈笑意未消:“苏姑娘都说我是商人,可这生意场上,性命才是最贵重的本钱。没了命,怎么护得住货物,怎么和你哥哥们谈合作?”
“那我和你做交易,我哥哥可以给你的东西我未必给不起。”
祁漠抬眼,望着苏悠兰清冷的眉眼,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却又很快隐去,指尖轻轻弹了弹衣襟上的牛乳渍:“苏姑娘要和我做交易,倒是稀奇。”
“只是这交易,得看姑娘能拿出什么筹码,毕竟你哥哥给的可真的不少。”
苏悠兰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面上却依旧冷淡:“祁阁主不妨先听听。”
祁漠微笑的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我这里有岚雪国境界的地形图,包括皇宫的……暗,道。这筹码,可够分量?”
祁漠望着她攥紧玉佩的手,折扇在掌心转了个利落弧光:“苏姑娘这筹码,烫手得很。”
他俯身逼近,袖中暗纹扫过案几,牛乳渍在衣料上洇出蜿蜒痕迹,像极了他要剖开的局,“岚雪国皇宫暗道…...苏姑娘的兄长们为这密图,怕是折了不少暗桩吧?”
“我哥哥折多少暗桩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这个地形图祁阁主,绝对需要,不是吗?”
“这交易……是划算,但我不接。”
“为什么?”
“因为我惜命。”
苏悠兰攥着玉佩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望着祁漠,眼尾微微发颤,却强撑着挺直脊背:“祁阁主这话…… 是嫌我这筹码不够,还是…… 怕我哥哥知道?你断了和我哥哥们之间的交易,我可以给的比我哥哥还要多。”
苏悠兰降世十几年,在这个世界上的亲友并不多,屈指可数,而且那十一年前的背叛……谈不上背叛,只能说自己信错了人,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不敢在轻易相信别人,别人对她的好,在她眼里都是有目的的。
她不想让自己的哥哥做任何危险的事情,她怕失去她那仅有的亲人。
“不是不够多,是我不能。”
苏悠兰望着祁阁主,眸中倔强与执着交织:“祁阁主只认交易?我年纪是比较小,可筹谋布局,权衡之术,暗落棋,人心局等未必比哥哥差。”
话落时,她盯着祁阁主神色,生怕错过一丝动摇。
祁阁主垂眸的姿态慢条斯理,案上茶水腾起的雾气,他望着苏悠兰眼中倔强,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忽而抬眸:“苏姑娘,云锦阁以‘诚信’为本,我已经和你哥哥做了交易……”
“交易既定,便难更改。”
“好……我知道了,但我还想多问一句……我哥哥与阁主你做交易,是因为我吗?”
祁漠望着她眼底的孤注一掷,沉默间,抬手从案侧取过牛乳,瓷盏轻轻推至她身前,把刚刚烧好的茶水倒入瓷盏中,乳白与浅褐交融,在盏中漾开柔和的涟漪。
“尝尝,这种喝法还是苏梓墨告诉我的,他可真会喝。”
“阁主,请您回答我。”
“苏姑娘,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苏悠兰攥紧衣角,指尖掐进掌心:“阁主但说无妨。”
她盯着祁漠,像盯着一场赌局里的骰子,明知答案可能烫手,却只能硬着头皮接。
“你为何会与悠月宫走这么近?就像你所说,悠月宫情报除了长月宫主 ,最熟悉所有情报的便是你了。”
“姑娘要是说,你和长月宫主交好我可不信,她那多疑的心可不会给你这么大的权利,你们之间也是有交易的吧?”
听到这里的长月,不由一笑:“阁主…… 何出此言?”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顺便想想等会晚饭吃什么。
祁漠端起牛乳茶盏,乳白涟漪晃碎他眼底算计:“苏姑娘该明白,云锦阁最擅长的,就是‘算情报’。”
“你与悠月宫三年五载的往来,长到足够让我摸清。”
“你帮长月宫主梳理情报网,她允你‘自由出入’的特权,这交易,划算么?”
“我发现……祁阁主你和我的谈话中,有一半都是在‘算’我的‘棋路’,人与人之间真的是一点信任都没有……”
苏悠兰尾音未落,忽而笑了,指尖摩挲腰间玉佩,笑得眼尾泛着薄红。
“可惜了……‘暗落棋,人心局’是我哥哥教的,由此可见,阁主你也不怎么样。”
“我与长月,不分你我。”
祁漠望着苏悠兰,茶盏搁在案上发出轻响,茶沫晃碎光影:“那,苏姑娘问‘你哥哥与我做交易,是因为你吗’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苏悠兰听完祁漠的话,忽然想开了:“我明白了。”
苏晏安和苏悠兰一样,想守护自己在这个世上仅有的亲人,空有一颗守护之心又怎有何用?自身不强大,到头来却成了累赘。世道残酷,能依靠依靠唯有自己。
苏悠兰算苏晏安看着长大的,身上有一丝苏晏安影子的苏悠兰,怎么会完全不了解苏晏安心中所想呢?
“这个是悠月宫的信物之一,我不占阁主你的便宜,如果将来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便拿着它给这个茶楼的掌柜,他会带你去悠月宫分部。”
祁漠望着手中悠月宫信物,指尖轻轻摩挲:“浮生花?”
“不愧是云锦阁,果然识物。”
“有人和我提过一嘴。”
苏悠兰笑了,眼尾薄红映着茶沫碎光:“哦?谁提的?我哥?”
祁漠笑而不语。
“既然祁阁主知道,那用与不用,就看祁阁主自己的意思了 ,悠月宫只看这信物去换取一次情报。”
祁漠指尖摩挲着‘浮生花’信物,垂眸笑了笑:“苏姑娘倒是会抛难题。不过…...”
他抬眼望她,眼底藏着七分漫不经心,“这信物换情报的机会,我得留着,毕竟悠月宫的情报网是真的大……”
苏悠兰笑了笑,顺手掏走了他的牛乳,留了几片金叶子给他,就这样在他面前‘消失’了。
“怎么全部拿走了……希望她不要全部喝完吧……不然肚子又要难受了。”
随后,他写了一封信递给了在暗处的暗卫,让他送到苏晏安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