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冰冷的月光为青木镇的每一寸土地都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宛如尸骨般的颜色。那个被狯岳的“热界雷”从屋顶击落的白衣女鬼正从一地狼藉的碎瓦和断木中挣扎着爬起。她半透明的身体在月光下时隐时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那双不断淌下血泪的空洞眼眸,却死死地锁定着那个一步步向她逼近的、浑身散发着凛冽杀气的黑发少年。
狯岳的呼吸略显急促,连续的战斗让他体力消耗不小,日轮刀的刀尖在粗糙的石板路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迸溅出点点火星。他的深绿色眼眸中,燃烧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就是这个东西,这个用卑劣手段让你陷入幻觉、让你不惜自残来维持清醒的混账东西。他要将她碎尸万段,连化为灰烬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速度猛然加快,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寂静的街道上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暗金色的日轮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刀锋裹挟着雷鸣般的轰响,直取那女鬼纤细的脖颈。这一刀,他用了十成的力道,誓要将这罪魁祸首的头颅斩下。
然而,就在那闪烁着金色电光的刀刃距离鬼的脖颈仅有寸许,连对方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都已扑面而来时——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甜香,毫无征兆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冲进了狯岳的鼻腔。
那味道比你之前闻到的任何一次都更加霸道,更加具有侵略性,仿佛不是通过嗅觉,而是直接用一柄无形的、沾满了糖浆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大脑。
狯岳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个该死的鬼,血鬼术转换目标了!
他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闻到香气的同时,就猛地扭转身体,脚下发力,强行中断了那志在必得的斩击,整个人向后疾退,试图与那香气的源头拉开距离。
"血鬼术转换目标了!"
他朝着你的方向低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被算计的暴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他屏住呼吸,动作已经快到了自身的极限,但那血鬼术的发动几乎是瞬时的。即便他只吸入了微不足道的香气,那股阴险的力量也已然顺着他的呼吸,蛮横地侵入了他的身体。
一股强烈的、令人作呕的无力感瞬间从四肢百骸深处涌了上来,仿佛他全身的骨骼都被人抽走,肌肉化作了一滩烂泥。紧接着,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昏沉感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大脑,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那只刚刚还清晰无比的恶鬼身影,此刻也变成了模糊晃动的色块。
更糟糕的是,有着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声开始在他的脑海中不知疲倦地、循环往复地低语,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蛊惑人心的魔力。
【妈妈在这里...】
【好孩子...别再挣扎了..】
【跟妈妈回家吧...】
【家里有温暖的床铺,有好吃的饭菜】
【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快过来】
“闭嘴!”
狯岳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狠狠地咬住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夺回了一丝清明。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不听使唤。那股温柔的引诱声就像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正不断地将他的意识拖向一个温暖、舒适、却又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深渊。
他恨透了这种感觉。这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任由敌人摆布的无力感,比任何伤都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这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冰冷的雨夜,他被一群人围殴,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泥水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意识一点点被黑暗吞噬的绝望。
就在狯岳与脑海中的靡靡之音和身体的无力感痛苦挣扎时,那个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女鬼,已经从“热界雷”的重创中恢复了过来。她发出了一声得意的、如同夜枭般的尖笑,那半透明的身影在原地一晃,便化作一道白色的鬼魅,以惊人的速度,径直朝着此刻几乎无法动弹的狯岳扑了过去!
她那双不断流淌着血泪的眼睛里,闪烁着仇恨而残忍的光芒。她要挖出这个胆敢伤害她的男人的心脏,吞噬他的血肉!
你靠在冰冷的树干上,狯岳那一声暴怒的低吼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你昏沉的意识上。你努力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野看到了他踉跄后退的身影。
你瞬间明白了。
那个鬼把目标从你身上,转移到了狯岳身上。
而此刻,那个白色的鬼影正像一支离弦的箭,带着致命的杀意,冲向了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狯岳!
不!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极致愤怒与恐惧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在你的心底轰然炸开。她要伤害狯岳!她要杀死狯岳!她要杀了那个被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败小屋、从悲鸣屿先生的寺庙、从无数个饥寒交迫的夜晚里,一路保护到现在的狯岳!
你亲身体验过这个血鬼术的可怕。你知道那种四肢无力、意识模糊的感觉,在那种状态下,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来抵挡鬼的攻击!
不行,必须动起来!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这个念头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意志,强行撕裂了那层包裹着你意识的厚重浓雾。你用尽现有的力气,颤抖的手指摸索着,终于握住了腰间那柄冰冷的日轮刀。
“锵——”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鸣响,那柄刀身带有深紫色闪电纹路的日轮刀被你艰难地拔出了刀鞘。你没有丝毫犹豫,将冰冷锋利的刀刃,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压向自己还能活动的大腿!
“噗嗤!”
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切开了队服的布料,深深地刺入你的血肉之中。一股撕心裂肺的、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从你的大腿处炸开,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然后沿着你的神经,疯狂地涌向你的大脑。
这股极致的疼痛,就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将你脑海中那些残留的、甜腻的、引诱你沉睡的幻象彻底驱逐。那条原本连接着你和血鬼术的无形丝线,仿佛被这自伤的一刀应声斩断。
成功了!
你猛地睁开眼,那股几乎要将你吞噬的昏沉感消失了,四肢虽然依旧因为疲惫而酸软,但那种被无形力量禁锢的无力感已经退去。你重新夺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