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你环抱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你靠在他肩上时那平稳的呼吸,能闻到你发间传来的、混合着血腥与尘土的熟悉气味。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想推开你,想用最恶毒的话语来掩饰自己此刻的溃不成军。但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一动不动。
良久,良久。
狯岳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放手。”
他没有得到回应。环抱着他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
狯岳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天空。他那双深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的自我厌恶与不甘,在那个温暖的拥抱中,似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停泊的港湾。他缓缓地、僵硬地抬起手,最终,还是覆盖在了你的手背上,轻轻地、回握住了你。
鎹鸦早已高声鸣报了任务的完成,它在旭日东升的第一缕晨光中,盘旋了几圈,便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遥远的天际。对于鬼杀队而言,这片刻的平静,这血迹未干的街道,这疲惫不堪的身体,甚至那深刻在腿部的刀伤,都不过是每日里最平凡、最普通的日常。
在这无休止的杀戮之中,这些伤痛,甚至不值得被强者侧目一眼。在那些顶尖的剑士眼中,你与狯岳拼尽全力斩杀的恶鬼,或许不过是他们抬手一刀便可轻易斩首的寻常之物。
但此刻,谁也没有在意这些。
你与狯岳静静地坐在冰冷的石阶上。阳光透过残破的屋檐,斑驳地洒在你们身上,为那些未干的血迹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的光晕。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和被烧焦的木屑气味,那是方才那场殊死搏斗留下的痕迹。
狯岳僵硬地坐在你身旁,呼吸逐渐平稳,胸膛不再剧烈起伏,但那双在晨光下显得有些空洞的、深绿色的眼眸,无声地诉说着他此刻内心的汹涌波涛。
他闭起双眼,仿佛这样就能将这片刻的狼狈与自我厌恶彻底隔绝。
而你的心里也同样不平静。
被鬼劫走的人的生命,如同燃尽的烛火不会再有重燃的可能。那些空荡荡的房间,那些失踪者的家属脸上绝望的泪水,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鬼,是毫无理智的、危险的生物。它们的食欲,可以轻易地抢走一个家庭的幸福,可以轻易地撕碎一个人的生命,可以轻易地让一个原本幸福的人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这种绝望,你也亲身体验过。
记忆深处,那个晚上寻不着狯岳的惊慌,以及刚刚,狯岳在你眼前即将被鬼杀死的恐惧。那种痛彻心扉的、重要之人在眼前被夺走的绝望,你绝不想再体验第三次。
你也不想别人体验。
你不想看到青木镇的居民们明天在阳光下发现又一个熟悉的邻居消失。你不想看到他们脸上,出现和你曾经一样,那种被鬼撕碎了希望的表情。
变强。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你心底疯狂蔓延,吞噬着所有疲惫、心疼与担忧。它在你的胸腔里燃烧,跳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你用余光瞥向身旁的他。他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那紧锁的眉宇间,分明写满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对“强大”的极致渴望。
是的,要变强。
你们接受任务,完成任务,变强,活下去。这不仅仅是鬼杀队成员的使命,更是你们此刻生命中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目标。
你侧过头,将脸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依旧僵硬,但那份对抗拒的挣扎已经消失。你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混杂着血腥、汗水与泥土的气息,闻着那仿佛能给你带来无穷力量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你闭上眼,在心底无声地对自己说。
我会变得更强。
为了保护你。
为了不让任何人,再从我身边夺走任何重要的东西。
为了不让任何人,再体验到那种被鬼撕碎了所有希望的绝望。
我会变强。
直到再也没有能够威胁到你们的存在。
在那个废墟之中,你与狯岳并没有停留太久。
晨光驱散了最后的阴冷,也让你们身上斑驳的血迹和狰狞的伤口愈发刺眼。你们简单地在旅店后院的水井旁清洗了脸上的血污,用清水冲刷掉队服上的污渍。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肌肉的酸痛和伤口的撕裂感,但你们谁都没有吭声。
旅店的老板在看到你们回到房间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为你们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几碟简单的酱菜。
你们沉默地吃完了这顿劫后余生的早餐。狯岳他一口一口地将白粥送进嘴里,仿佛在咀嚼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坚定的决心。
离开旅店时,老板将你们送到门口,对着你们开口道。
“祝你们武运昌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些许祝愿。
你们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镇长的宅邸。
镇长眉宇间刻满了因恐惧和悲伤而积攒的愁苦。当他看到你们出现在门口时,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