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等。”
决定好后,宁溯却没有立马行动。
席焕看着宁溯左看看右瞧瞧,最后快步走到三步外的石头旁,蹲下身子,用手在地上囫囵两下。
“做什么?”他不解地问到。
宁溯背着手往回走,脸上还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站定到席焕身前,与他面对面,然后略微抬起头,就这样直白的看着席焕的脸。
席焕捏了捏衣角,不甘示弱地回望回去,没想到下一秒宁溯直接抬手,感受到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席焕微微愣神,手不由得抚上去。
“别摸。”
宁溯出手快,收手更快,眼见席焕还是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神情,忍不住笑出声,向他解释:“在你脸上涂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席焕觉着有些怪异,又用手搓了搓。
“打住。”
宁溯急忙制止他,翻遍全身上下,在口袋角落找出一块碎了一半的镜子,递过去道:“看看怎么样?”
席焕接过镜子一瞧,脸颊处有两块黑乎乎的手掌印,在他的脸上十分醒目。
“这是做什么?”
席焕放在镜子,眼中透露着不解。
宁溯偷笑了好一会,才装作没事人一样清清嗓子,将镜子收回来。
“让你别这么显眼。”
宁溯见席焕仍然看着他,那两块黑手印在他脸上,不但不显得丑陋,反而让席焕显得更加有特色,宁溯看着看着,不禁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为什么不想让我显眼?”
见席焕仍旧在问,大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宁溯心虚之下忍不住轻推了他一把。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你别管这么多,你要听从组织的纪律,不得反抗。”
从席焕的视角来看,恰好能看到宁溯那一瞬间躲闪的目光,以及吞咽口水时下意识地抿嘴,他冲宁溯露出一双虎牙尖,眉眼弯起,下一秒抬起手,在宁溯额间弹了一下。
“干什么?”
席焕没有使力,因此宁溯只是感到有些痒,刚想质问时,席焕已经退开两步,冲他道:“走吧长官。”
“哦…”
宁溯抬起的手不自在地放下,迈步跟了上去。
基地外围虽然人烟稀少,但宁溯眼尖地发现,那栋诡异建筑一旁的杂草丛中,有条人为踩踏出来的小路。
刚刚他就注意到了,虽然这里荒僻,但周围环境中一直弥漫着一股人气,那种对常有人活动区域的独特感应。
果不其然,看着这条完全踩踏出来的小路,宁溯断定这里常有人往来。
他们顺着小路一路向深处走去,天渐渐蒙亮,这一路走来倒没有再遇到他人,顺通无阻地走到了尽头。
越靠近中心地带,周围荒凉的景象也渐渐倒退,天完全亮了起来,整个基地的全貌也完全显露在二人眼前。
房屋最高不过三四层,家家紧挨着,由于末世的原因,路两侧再也不是什么门头小店,只是有些房屋被设置成统一的物资领取中心。
末世中的人们抛去了以往的生活习惯,不少人依旧在睡梦中,只有寥寥几个人在街道上游走,宁溯知道,他们不是晨起锻炼,而是一宿未眠。
他与席焕算得上是显眼的新面孔,但往来的行人并没有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又好像说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充满着颓废。
这是末世后的常态,实际上,造成幸存者死亡率最高的不是外界的攻击,反而是自身的消沉泯灭,一夜之间相熟相知的人尽数消失,相当于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被尽数斩断。一艘孤舟能不能在大海上漂泊,到底还是要看它愿不愿意扬起帆。
宁溯试着融入这股氛围中,却遭到了无形的排斥,他与席焕的心境与旁人不同,那些幸存者周身就像打开了一道保护自己的屏障,将宁溯二人隔绝在外。
不过这倒使他们行动方便了许多,二人也不曾停下脚步,在街道中快步穿梭,宁溯尽量控制着自己不与旁人眼神交汇,可当不小心瞥见后,却还是不由得愣住。
那种眼神他实在太熟悉了,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他体会过,前世无数个日夜,他对着房屋中的镜子,一遍遍观摩过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神情。
宁溯压下心底没来由的焦躁,下意识加快了步子,等将这些人甩在身后,他才渐渐停下来,喘出两口浊气。
他僵硬地向前走着,却辨不清方向,浑身血液从头涌向尾,又倒灌回来,明明没有讲话,宁溯却感到自己舌根有些发麻,身体身体变得很沉,双腿像是被多双手扯住向后拖拽,挪动不了半分。
正当他要彻底停下时,头顶上突然传来冰冷的触感,他打了个颤,一瞬之间倒涌的血液被人强行摆正,混沌的脑海中注入清流,抚平他的一切焦躁。
他略微迟钝的回过头,对上席焕那双沾染担忧的浅灰色眸子中,正专注地看着他,头顶的触感依旧没有消失,反而被人向下压了压。
“打起精神。”
席焕匆匆丢下一句,这才移开手掌,那股凉爽被一同带走,同时也带走了宁溯心底的一块热气。
“好。”
他眨了眨眼,多出些实感,前世那些暗无天日的循环已经过去,现在的他有新的目标与方向,也有陪在自己身边,与这个世界联系的最后一根线。
席焕在宁溯身边,与他并肩行走,肩头摩擦的触感不间断地传递给他,他们放慢了步子,认真的看着街边每一处建筑,细细观摩,丝毫不嫌时间流逝地快。
“建…兴…”
不知过了多久,宁溯与席焕在一家崭新的门店前停下脚步,一旁墙面上被人用颜料涂盖,宁溯勉强认出没有被完全覆盖在下面的两个字。
“就是这里。”
这里的地段很好,离基地中心不过几公里,门店不小,摆着很多家居用品,店内只有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靠着软背似是在愣神。
“你好。”
宁溯与席焕简单商议一番,为了不是那么显眼,最终由宁溯一人独自走进去,而席焕则在不远处等待。
女人见有人进来,看都没看,直接问道:“需要什么?”
宁溯没吭声,那女人也不觉得奇怪,他在店里来回走动发出噪音,她也只是不安地搓搓耳尖,依旧没有出声询问。
“买一套全面的,需要给你支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