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包大哥,公孙大哥,我做了个实验!”
“什么实验?”包拯问。
展昭从背后拿出一个木人,木人胸口插着一把木刀,刀柄倾斜方向与慧真大师伤口一模一样:“我按您吩咐,测量了禅房蒲团高度、书案高度,还有成人站立时持刀的高度。”
他在地上铺开一张纸,上面画着示意图:
“凶手站立,从背后刺杀坐着的慧真——刀柄应朝上或水平。”
“凶手弯腰刺杀——刀柄略微朝上。”
“慧真自刺——刀柄朝右下方倾斜。”
展昭指着木人:“我反复试了十次。只有自刺,才能让刀柄呈现出案发现场那种向右下方倾斜的角度。如果是凶手刺杀,除非他跪在地上、从慧真腋下向上刺——这根本不可能!”
公孙策接过木人仔细查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展昭,你做得很好。这个实验证明,慧真大师的伤口角度,确实更符合自杀的特征。”他看向展昭,那孩子脸上满是等待肯定的光亮。
这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让他冰冷的心绪缓和了些许。也许,不必急于追问自己是谁。先做好眼前的事,帮助这些……似乎真心关切他的人,答案或许会在路上。
飞燕凑过来看,忽然指着木人的右手袖口:“哎,你们看!自刺的时候,右手袖子会自然垂在身侧,如果书案上有墨,可能会蹭到。但左手因为要扶地或支撑,反而不会沾墨。”
她转向包拯:“包大哥,慧真大师的右手袖口是不是有墨迹?”
包拯回忆道:“仵作验尸时确实提到,慧真右手袖口有少许墨渍,左手袖口干净。”
“这就对了!”飞燕拍手,“如果是被人从背后突然刺杀,他双手应该同时抬起想要反抗或捂伤口,那两只袖子都可能沾到墨。可现在只有右手袖子有……更像他死前右手还在写字或者……握着刀!”
公孙策缓缓点头:“飞燕说得对。这个细节,进一步佐证了自杀的可能性。”
包拯沉吟:“但自杀的动机呢?为什么用公孙兄的刀?为什么要在那时自杀?”
“那就要问三十年前的秘密了。”公孙策道,“或许慧真大师是出于愧疚,想用死来赎罪。而凶手利用了他的死,布置了密室,篡改了信件,将一切引向三十年前的旧事。”
“凶手的目的呢?”楚楚轻声问。
“转移视线。”包拯沉声道,“让我们聚焦于三十年前的秘密,而忽略凶手真正的目的——或许,凶手真正想掩盖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还不知道。”包拯摇头,“但肯定与慧觉的夜出、那三大桶水、还有山下的木屋有关。”
窗外,雨又下大了。
客院里的灯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孤独。
飞燕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公孙策一眼,欲言又止。
公孙策察觉,温声道:“怎么了?”
“没什么。”飞燕摇头,又忍不住道,“你……你晚上小心些。凶手既然能设计这么复杂的局,肯定还在暗处盯着。”
“我会当心。”公孙策微微一笑,“你也是。”
飞燕脸一红,匆匆跑了。
——
深夜,安定寺一片寂静。
客院西厢,公孙策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在黑暗中不断闪现——官服、公文、惊堂木、雨夜的黑衣人……还有,一个女子的哭声。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声响。
像是有人踩过湿漉漉的落叶。
公孙策悄然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月光暗淡,院子里树影婆娑,似乎空无一人。
但他确信自己听到了声音。
他轻轻推开窗户一条缝,夜风灌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院子里,展昭靠在廊柱下打盹——这孩子守了半夜,终究是困了。
公孙策正要关窗,忽然瞥见对面禅房屋顶,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他瞳孔一缩,下意识要喊展昭,却见那黑影已消失在屋脊后。
是谁?
凶手?还是……
他屏息凝神,仔细倾听。除了风声和展昭均匀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动静。
难道是错觉?
公孙策关上窗,回到榻边坐下。手无意间触到枕下硬物——是他的那柄匕首鞘,空荡荡的。
凶手拿走了他的匕首,刺死了慧真大师,布置了密室,嫁祸于他。
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陷害一个“失忆的公孙策”吗?
还是说,凶手真正想掩盖的,是那“三十年前雷雨夜”的秘密?
他想起慧真大师临死前的眼神——慈祥,悲悯,还有深深的愧疚。
“大师,”公孙策喃喃自语,“您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窗外,月色隐入云层。
寺院深处,钟楼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响。
很短促,很快就消失了。
仿佛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