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晨雾在慢慢散去，林间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若非身处险境，这该是个宁静美好的山林清晨。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嘈杂的人声，混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微声响，随着晨风飘了过来。

两人瞬间警觉，同时停下动作，屏息凝神。

那声音渐近，依稀可辨是许多人在快速行进，还有人在呼喊。呼喊声隔着雾气传来，有些模糊，但飞燕竖耳细听，渐渐辨出了内容:

“小姐——！小姐——！您在何处——！”

“仔细搜！每一处树丛、岩缝都不能放过！”

“将军有令，生要见人，死……务必找到小姐！”

飞燕蹙起秀眉。这声音……这称呼……她狐疑地微微探身，从破窗那道稍宽些的缝隙向外望去。

雾气正在快速消散，林间小道上一队人马的身影逐渐清晰。约莫有二三十人，皆着深青色劲装，外罩轻皮甲，腰佩制式长刀，行动间步伐整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军伍之人。为首者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将领，身材魁梧，面庞方正，蓄着短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指挥手下分散搜寻。

待看清那将领的面容时，飞燕眼睛骤然一亮！

“是陈叔！是爹爹麾下的昭武校尉陈继忠！”她喜形于色，转身一把拉住尚在疑惑警惕的公孙策的手臂，“我们有救了！是爹爹派来的人！”

公孙策尚未来得及消化“昭武校尉”、“庞太师麾下”这些信息，也未来得及阻止她贸然暴露踪迹，飞燕已一把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冲着声音来处用力挥手，扬声喊道:

“陈叔——！陈校尉——！我们在这里——！在这儿！”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晨雾。那队人马闻声先是一顿，随即迅速辨明方向。为首的陈校尉猛地转头，看到门边安然无恙的飞燕，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大手一挥:“在那里！快！”

二三十名军士如离弦之箭，朝着小屋飞奔而来。他们行动迅捷却丝毫不乱，临近时自然分成两队，一队迅速在小屋外围成警戒圈，持刀面向外，目光锐利地扫视林间;另一队则紧随陈校尉来到门前。

陈继忠抢前几步，在飞燕身前五步处站定，竟是“啪”地一声抱拳行军礼，甲片撞击发出清脆声响。他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却难掩激动:“末将陈继忠，参见小姐！救援来迟，让小姐受惊，末将万死！”

他身后众军士亦齐齐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甲胄摩擦之声一片。

绝处逢生，飞燕脸上却没有太多欢喜，反而蹙起了秀眉，唇瓣也不高兴地微微撅起。她扫了一眼陈继忠和他身后那些精悍的军士，目光最后落回陈继忠脸上，带着明显的责备语气问道:

“陈叔，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我爹……他又瞒着我，擅自调兵遣将了？”

陈继忠站起身，他身材高大，比飞燕高出近两个头，此刻却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他先谨慎地瞥了一眼飞燕身旁面色苍白、伤痕明显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的陌生男子——公孙策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不闪不避——然后才垂首答道:

“回小姐，太师大人自小姐离京南下，无一日不心系小姐安危。此次得知小姐卷入杭州大案，更是忧心如焚。太师有令，命末将率一队亲卫，暗中护卫小姐左右，非到万不得已，不得现身打扰小姐行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太师也是爱女心切，日夜悬心，还请小姐体谅。”

“我都跟爹说过多少次了！”飞燕打断他，语气带着不耐和一丝委屈，“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离京前不是再三言明，江南之事我自有分寸，无需特地遣人跟随吗？你们这样大张旗鼓……”她指了指周围那些警戒的军士，“岂不是将我置于明处？昨夜那些贼人若是看见，岂不是更危险？”

陈继忠面露为难。他是庞太师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对太师忠心耿耿，对这位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也视如己出。此刻见飞燕生气，他既想解释，又不敢违逆，只好支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