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豁然开朗——山缝另一端,竟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林地。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枝叶遮天蔽日,几乎透不进光。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声响。最诡异的是那雾气——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在林间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之中。
雾气像有了生命,在林木间缓缓流动、缠绕、堆积,浓得几乎化不开。天光透过厚重的雾霭,只剩下惨淡的灰白,分不清时辰,也辨不明方向。
飞燕架着公孙策,在齐膝深的落叶中艰难跋涉。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沙沙”的闷响,在这片死寂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四周的树木高大得惊人,树皮皲裂如老人皮肤,枝叶在头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几乎透不进光。
“这地方……邪门。”飞燕喘息着,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所有的树看起来都差不多,所有的雾看起来都一样浓。她试着回忆来时的路,却发现记忆像被这雾气吞没了,一片模糊。
公孙策靠在她肩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祥的紫绀。清心避瘴丸暂时压制了“腐骨青”的毒性蔓延,但箭伤处的麻木和灼痛依旧清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背,带来尖锐的刺痛。
“老猎人……说隐狼林深处……有一片迷林,”他声音虚弱,却强撑着保持清醒,“进去的人……很少能出来……当地人叫它……‘魇林’。”
“魇林?”飞燕蹙眉,“梦魇的魇?”
“嗯……”公孙策闭了闭眼,额上冷汗涔涔,“说是……雾起如魇,入者……难醒。”
飞燕心头一沉,但脸上却没露怯色。她将公孙策扶到一棵老树旁让他靠着,自己快速检查周围环境。
落叶太厚,看不到地面;雾气太浓,看不清远处;连风似乎都避开了这里,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指南针呢?”她问。
公孙策费力地从怀中摸出那个小巧的罗盘。铜制的指针在玻璃罩下疯狂旋转,忽快忽慢,完全失了准头。
“地磁……有问题。”他喘息着说,“这里……可能有特殊矿脉。”
飞燕接过罗盘晃了晃,指针依旧乱转。她收起罗盘,抬头望向树冠,想通过苔藓的生长方向判断南北——却发现树干的每一面都长着厚厚的青苔,潮湿均匀,毫无规律。
“真是……鬼地方。”她低声嘟囔,却不是在抱怨,而是在迅速思考。
远处又传来狼嚎,这次听起来更近了,仿佛就在百丈之外。声音凄厉悠长,在浓雾中回荡,辨不清具体方位。
“不能待在这儿。”飞燕当机立断,重新架起公孙策,“狼群在靠近,而且这雾……我总觉得不对劲。”
她没说出口的是,自从进入这片区域,心头就萦绕着一股莫名的压抑感,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这不是害怕,而是多年习武养成的、对危险的本能警觉。
两人继续在迷雾中跋涉。飞燕努力记着走过的路——路过一棵形似人脸的树瘤,绕过一块爬满暗红色苔藓的巨石,跨过一条早已干涸的、铺满白色鹅卵石的古河道……可走着走着,她又看到了那棵人面树瘤。
“我们在绕圈。”她停下脚步,语气冷静。
公孙策勉强抬眼看了看四周,虚弱地点头:“迷阵……可能是天然的……也可能是人为……”
话音未落,林深处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枯枝被踩断。
飞燕瞬间将公孙策护在身后,短刃滑入掌心,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处。雾气翻滚,什么也看不清,但那声音之后,是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连狼嚎声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