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用这种符号指路。”飞燕蹲在青石旁，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刻痕，“刻痕很深，边缘锋利，应该是用专门的刻刀刻的，不是随手划的。”

公孙策望向溪流上游的方向。那里雾气更浓，林木也更茂密，隐约可见山势逐渐升高，形成一个天然的盆地地形。

“地图上标着，上游有个山谷，叫‘狼嚎谷’。”他低声道，“老猎人说那里地形险要，常年雾气不散，很少有人敢进去。”

飞燕眼睛一亮：“越是没人敢去的地方，越可能藏着秘密。”

两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越往上，人工的痕迹越是密集。溪边的石头上不时出现狼头符号，树上系着的布条颜色也更多样——靛蓝色、暗红色、土黄色，像是某种暗号。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些隐蔽的岗哨。

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上，公孙策用望远镜发现了一个伪装得极好的瞭望点。那是一个天然的石缝，外面用树枝和藤蔓遮挡，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那身影一动不动，显然是专门负责警戒的。

两人屏住呼吸，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那个瞭望点。

“这样不行。”公孙策皱眉，“越往里走，岗哨肯定越多。我们得想个办法，既不能被发现，又要继续前进。”

飞燕想了想，忽然眼睛一转：“我有办法。”

她从竹篮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这是薄荷、艾草和几种有特殊气味的山草混合的。”她狡黠一笑，“点燃后会散发出浓烈的草药烟，能掩盖人的气味，也能让猎犬暂时失灵。最重要的是——这烟在山里很常见，采药人有时会点燃驱虫，不会引起怀疑。”

公孙策看着她手中的布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飞燕眨眨眼，“姜老先生给的药方里，正好有这几味。我想着山里虫多，就顺手配了些。”

她找了块背风的岩石，用火折子点燃了草药包。一股辛辣中带着清香的烟雾缓缓升起，随着山风弥散开来。烟雾不浓，却足以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气味屏障。

两人借着烟雾的掩护，继续向山谷深处摸去。

地势逐渐升高，雾气也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十丈，周围的树木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寂静中，只有溪水潺潺和两人的脚步声。

忽然，飞燕脚步一顿，拉住了公孙策的衣袖。

“听。”她竖起耳朵。

公孙策凝神细听。雾气深处，隐约传来有规律的声响——咚、咚、咚，像是重物敲击的声音，间隔均匀，力道沉稳。

“是打铁声？”飞燕低声问。

“不太像。”公孙策摇头，“打铁声更清脆。这声音……更闷，像是捣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他们找对地方了。

循着声音，两人又向前走了约一里地。前方出现一道天然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那“咚咚”声就是从石壁后面传来的。

公孙策观察着地形，指了指石壁左侧：“那里有个缺口，可以爬上去看看。”

两人手脚并用，攀上石壁。石壁不高，约莫两丈，顶上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两人伏在平台边缘，拨开遮挡视线的藤蔓，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谷地，面积不大，却别有洞天。

谷地中央，十几间简陋的房舍错落分布。房舍大多是土石结构，屋顶铺着茅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几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炊烟，空气中除了山林的湿气，还夹杂着一股奇异的药草味和……矿物烧灼的焦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西侧的一片空地。那里架着几个土灶，灶上摆着大小不一的铁锅和陶罐。几个穿着粗布衣裳、面上蒙着布巾的人正在灶边忙碌，有人添柴，有人搅动锅里的东西，还有人将一些暗红色的矿石碎块投入炉火中。

而“咚咚”声的来源，是空地东侧的一个草棚。棚子里，两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正轮流举着沉重的石杵，捣击着一个半人高的石臼。臼旁堆着一些暗绿色的矿石和晒干的药草。

“是‘凤凰血’矿石。”公孙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他们在提炼矿石，制作药粉。”

飞燕的目光扫过整个谷地。她看到有几个穿着靛蓝色镶边衣裳的人在各处走动，显然是守卫；看到一间房舍外晾晒着染成靛蓝色的布料，布料上隐约有银线绣制的云雷纹；还看到谷地最深处，有一座比其他房舍都要大、都要坚固的石屋，石屋门前站着两名持刀的守卫。

“那里，”她指向石屋，“应该是头目住的地方。”

公孙策点头，从怀中取出炭笔和小本子，快速勾勒着谷地的地形和布防。“守卫大概有二十人，分三班巡逻。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有岗哨，南面是我们来的方向，相对薄弱。石屋附近守卫最严，至少有四人常驻。”

他一边画，一边低声分析：“制药工坊在西北角，靠近溪流，方便取水。晾晒场在东南，避风向阳。居住区集中在中间……整个布局很有条理，不像是临时搭建的。”

飞燕也在仔细观察。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谷地边缘的一处灌木丛上。“你看那里，”她碰了碰公孙策的手臂，“灌木丛后面，是不是有个地窖的入口？”

公孙策调整望远镜的焦距。果然，灌木丛的缝隙间，隐约可见一个向下的木门，门上挂着锁。

“可能是储藏室，或者……”他顿了顿，“关人的地方。”

两人正全神贯注地观察记录，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脚下的岩石平台边缘，一根极细的藤蔓轻轻动了一下。

那藤蔓连接着一个精巧的机关——一块看似天然的石板下，压着一根细细的铜丝。铜丝的另一端，系在一个小巧的铜铃上。铜铃悬在一根横拉的绳索上，绳索穿过树林，一直延伸到谷地中的一间岗亭。

就在公孙策移动脚步，准备换个角度观察时，他的靴子边缘，轻轻擦过了那根藤蔓。

“叮——”

清脆的铃声响彻寂静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