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晏,”包拯沉声开口,“即刻以我的名义,修书两封。一封给公孙策,严令他务必稳住庞飞燕,绝不可让她再孤身犯险,同时加快与耶律云澜的有限合作,务求摸清‘青驹’在杭州的完整网络,尤其是可能的‘总坛’或核心据点。另一封,”他顿了顿,“动用我们在京城的最高层级关系,秘密调查耶律云澜此次使宋,是否完全获得辽国国主授权,其内部‘白狼’派系势力究竟如何,有无可能……其国主亦在利用此次机会,借刀杀人,清理门户?”
文晏神色一凛:“大人是怀疑,耶律云澜‘清门户’是真,但亦可能是辽国内部权力倾轧的一环?而他与我们的合作……”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包拯目光冷冽,“然则,只要目标暂时一致,便可借力。只是须万分警惕,莫成为他人手中刀,更莫让大宋子民卷入他国内斗。”
“属下明白。”文晏快速记下要点。
“还有,”包拯走到窗边,望着庐州城寂寥的夜色,“传信江宁展昭,命他抽调部分可靠人手,秘密向杭州方向靠拢,随时待命。杭州水太深,单凭公孙策和杭州府的力量,恐不足以应对‘青驹’可能的反扑。尤其是……若真涉及‘白狼谷’旧恨,对方必是悍不畏死之徒。”
“是。那……庞姑娘那边?”文晏迟疑道,“公孙先生信中提及,庞姑娘执拗,恐难约束。且她似乎……对公孙先生颇有成见。”
包拯沉默片刻,眼前仿佛浮现出飞燕那张明媚鲜活、却带着倔强泪痕的脸,以及公孙策那副永远冷清疏离、却总在关键时刻护其周全的模样。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有几分罕见的无奈与怅然。
“那丫头……性子是烈了些。”包拯缓缓道,“然其心性纯良,坚韧聪慧,更有股不惜身的气魄,非常人所能及。杨朔之事,是她心结,亦是动力。强拦,只会适得其反。”
他转身,看向文晏:“告诉公孙策,对庞飞燕,可严词告诫,但不可强行禁锢。许她参与,但须置于相对可控之局中,并务必保障其安全。或许……”他目光深远,“她那份不顾一切的直觉和勇气,正是我们这些过于理性筹谋之人,所需要的破局之火。”
文晏有些讶异,但未多言,只恭敬道:“属下即刻去办。”
文晏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包拯独自立于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图纸,看清那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狰狞真相。
朝廷内,张尧佐虽倒,余党未清,暗流涌动;江湖中,“青驹”为祸,勾结内外,图谋甚大;边关上,辽国异动,旧恨新仇,一触即发。而这一切,竟都与那诡异的“蝴蝶”标记、失踪的孩童、以及早已逝去的杨朔将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包拯低声喟叹。他深知,此番南下,已非单纯查案,而是卷入了一场关乎国运的暗战。公孙策与庞飞燕在杭州,如行走于刀尖。而他坐镇庐州,统筹全局,看似安全,实则压力更巨——一步错,满盘输,更可能赔上无数性命,甚至引发边衅。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素笺上写下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除恶务尽,慎之又慎。”
这既是给前方同仁的告诫,亦是他对自己的鞭策。
窗外,庐州的更鼓声遥遥传来,沉闷而悠长,仿佛敲在人心上。江南的雨夜,京城的暗流,边关的风云,此刻都凝聚在这小小书斋之中,压在包拯宽阔而坚实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