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思沉默。是的,选择。哥哥劝她别信,林烬激烈反对,她最终决定独自承担反噬……每一步,似乎都是自己的意志。天道只是布下了舞台和道具,演员如何演绎,确有其自主性。但这自主,在浩劫与“引子”的牵引下,又是多么有限和残酷。
“你……能送我回家吗?我的家和这里很像!”她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意识看向下方那颗星球,眷恋与遗憾交织。
“这世界千千万万个,没有具体时间地点坐标无法送你回家。”天道的意念拂过她的“你之前不是说在一个个世界不全灵魂吗?现在不需要了,经过玉牌的洗礼,你的灵魂已补全。”
“洗礼?”
“玉牌乃本源所铸,除‘修正’之能,亦蕴含一丝造化补全之力。寻常唤醒,此力微乎其微。然汝以魂为桥,以命为薪,引动之力远超常规,其反噬固然摧垮汝身,但那多余的、未被完全用于‘修正’的造化之力,却顺着魂桥,反向浸润了汝之灵魂。”
孙思思“感觉”到自己此刻的存在状态。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生前种种困惑、脆弱、恐惧的阴霾仿佛被涤荡一空,灵魂清澈而坚韧,感知无比明晰。仿佛一块有瑕的璞玉,被最温柔又最强大的水流冲刷、打磨,露出了内里晶莹剔透的本质。这不是力量的提升,而是存在本质的“补全”。
“此乃意外之得,亦是对汝决断与承担之馈赠。”天道言,“自此,汝魂不朽不灭,可入我方轮回,亦可为一方守护灵祇,视汝之愿。”
孙思思心中百感交集。不朽不灭?守护灵祇?她从未想过这些。她只是那个在超市里害怕,想救哥哥,想为这绝望世界做点什么的普通女孩。
“那……玉牌成功了吗?世界……得救了吗?”她最牵挂的仍是这个。
天道沉默片刻,似乎在与某种更庞大的规则洪流同步信息。“修正之力已启动。如同向濒死之人注入一剂强心针,又似为堵塞的江河掘开一道泄洪渠。全球异常能量峰值已过,浊气爆发之势得到遏制并开始缓慢回缩。‘火山’将渐熄,‘海水’将渐稳。丧尸病毒失去持续增强的源头,将逐渐衰变,部分感染者或有缓慢恢复神智之可能。然,疮痍已成,文明倾覆,生灵涂炭,非一朝一夕可复。新的平衡需时间,幸存者之道路仍漫长。”
没有一劳永逸的奇迹,但有了希望,有了时间。这或许就是她们五人,尤其是她付出一切所换来的。足够了,她想。
“我哥哥……其他人呢?”她忍不住问,意念投向那高原上的营地。
“孙思凯,余生虽怀丧妹之痛,然心志坚韧,将成重建者之中坚,护佑一方,功德加身,可得善终,福寿安康,此乃其命数,亦因汝之牵挂,吾可稍作顺水推舟。”天道的意念平静无波,却似有一种承诺。
“林烬,经此一事,暴戾渐消,能力可控,将为清理废墟、提供能源之重要力量。石磊,生命力损耗最重,然灵魂与大地联结更深,将成‘疗愈地脉’之先导,缓慢恢复。秦刚,金属化不可逆,然意志如钢,将为新纪元之‘钢铁守护’。叶蓁,体内矛盾得以调和,能力趋向净化与生长,将助自然复苏。”
“至于玉牌,”天道意念微动,孙思思看到营地里,那枚深蓝玉牌在众人注视下,化作点点四色光尘,缓缓升空,最终消散于天地之间,“其力已散入天地,参与修正循环。其形已无必要存世。”
都安排好了吗?孙思思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不是灵魂的疲惫,而是一种漫长使命终于抵达终点的释然。大家都还有路可走,哥哥会好好活下去……真好。
“汝,可还有问?”天道似欲离去。
孙思思的“意识”静静地“伫立”在星海之间,补全后的灵魂散发着温润的微光,如同缩小版的深蓝星辰。她最后望了一眼那颗正在缓慢愈合的蓝色星球,望向那高原上一点微不可察的悲欢。
“没有了。”她传递出平静的意念,“谢星辰流转,孙思思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向着更深邃的宇宙意识海滑去。在她最后的感知里,仿佛看到哥哥孙思凯在多年谢你啊!天道大人!我还是想去找我的天道大人!”
天道的意念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句悠远的回响:“善。守望,或前行,皆由汝心。此界……铭记汝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