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痛楚,没有黑暗,也没有预想中的虚无。
孙思思的意识仿佛一片轻盈的羽毛,从那具瞬间衰老、生命燃尽的躯壳中剥离,向上飘升。她“看”到自己倒在平台上的身体,白发如雪,面容枯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哥哥孙思凯正冲破阻拦,扑到她的身边,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哀嚎,颤抖的手不敢触碰她衰老的脸颊。陆芸指挥官肃立一旁,缓缓抬手敬礼。林烬、石磊、秦刚、叶蓁,四人或坐或跪,望着她的方向,神情复杂难言,有震撼,有悲恸,或许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与负疚。悬浮的玉牌静静躺在她的怀中,光泽温润内敛,再无之前那撼天动地的威势,仿佛只是一块比较精美的古玉。
她的视角还在升高,穿透了营地的顶棚,穿透了高原稀薄的云层,大地在脚下缩小,山川河流的轮廓,城市废墟的疤痕,海洋的蔚蓝与浑浊……一切都变得清晰又遥远。丧尸的嘶吼、人类的挣扎、废墟间的微光,种种声音和景象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褪去,变成一种宏大而悲悯的背景音。
继续上升,超越了大气,星辰在身旁流转,银河如练。她感觉不到冰冷,感觉不到窒息,只有一种不断扩展的“知觉”。地球,那颗蓝白交织的星球,悬挂在无垠的漆黑幕布上,美丽而脆弱。她能看到其上几处刺目的、不祥的暗红色涌动(是那些异常的火山带吗?),以及海洋中大片不正常的升温涡流。
然后,她停了下来。并非停在某处,而是一种存在的状态——脱离了物质形体,以纯粹意识的形式,悬浮在星球与深空之间。
一个“存在”注意到了她。
那不是声音,不是形象,而是一种直接在她意识核心泛起的“涟漪”,浩瀚、古老、非善非恶,如同宇宙本身规律的某种聚合体。如果非要给它一个称谓,那便是此方世界的——“天道”。
“汝,回来了。” 意念的涟漪平和无波。
孙思思的“意识体”震荡了一下。回来了?何意?
“玉牌……是你做的吧?”她尝试以意念发问,没有声音,但思绪清晰地传递出去。
“是。”天道的回应简洁而肯定,“亦非独吾所为。是此界濒临失衡崩坏之际,本源法则与残存众生意志交织,于绝境中自发凝结的一线‘修正之机’,吾不过顺势将其塑形,并投下‘引子’。”
“修正之机?引子?”
“汝所见之劫难,非仅疫病。是文明进程对自然灵脉的过度榨取、是生灵集体意识中的暴戾与绝望积累、是星辰运转周期性的能量低谷……诸多恶因叠加,引动深藏地底的浊气(可理解为某种负能量或变异源)全面爆发,化为疫病,扭曲生灵,扰乱地火风水。世界循环阻塞,走向寂灭。”
“我还以为就是那核废水和那些生化之类的玩意呢!”孙思思撇撇嘴嘀咕道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不全是。”天道展示的“景象”直接印入孙思思意识:并非具体画面,而是无数文明兴衰对星球灵脉的损耗、战争中弥漫的憎恨、工业废气遮蔽的天空下自然的哀鸣……最终,所有沉疴在某个临界点被引爆,浊气冲天,化为黑雨,带来死亡与变异。
“玉牌,便是抽取残存清净本源,糅合地火风水(五行)平衡法则,铸造的一枚‘钥匙’。”天道继续道,“然钥匙需‘手’持之,方能插入锁孔,尝试扭转崩坏进程。寻常生灵,灵魂与体质无法承受其重,亦无法引动其力。”
“所以……我们五个?我们的‘能力’……”
“是吾播撒之‘引子’。”天道承认,“于劫难初显、天道未完全蒙昧之际,遴选五道与此界五行本源亲和之残魂或新生之灵,投入轮回,并赋予微弱印记。待时机至,印记受玉牌牵引苏醒,显化为汝等所谓‘元素感应’。汝为异世来客,灵魂残缺,又有仙界功法炼神且心思纯净,韧性最强,可赋予“水”,故为枢纽。”
孙思思感到巨大的荒谬与震撼。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能力是灾难中的变异,却不想竟是“天选”?不,是“天道所选”的,早已写好的剧本一部分?一种被操纵的愤怒和悲哀涌起。但心中又无力……
“为何是我们?为何不直接……”她不知如何表达。
“直接以伟力拨乱反正?”天道似乎感知到她的情绪,“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吾乃规则之集合,意志之洪流,非具象之神明。劫难由众生共业与自然周期而起,解铃亦需系铃人。强横干涉,恐引更大崩塌。玉牌为‘工具’,汝等为‘使用者’。工具需人用,方有价值。此乃因果,亦是平衡。”
它顿了顿,意念中似乎带上一丝极淡的、近乎人性的波动:“且,赋予印记,并非强制。汝等仍有选择之权。林烬之抗拒,石磊之沉默,秦刚之权衡,叶蓁之矛盾,乃至汝最终之抉择……皆在变数之内。吾仅提供‘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