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行!绝对不行!”孙思凯嘶吼起来,几乎要冲破屏幕。
梁教授和陆芸也震惊地站了起来。
“听我说!”孙思思提高了声音,压过哥哥的怒吼,“这是唯一可能提高成功率、并且……让其他四人有活下去机会的办法!玉牌需要的是能量和共鸣,反噬是针对生命力的抽取。如果集中在一点爆发,或许能更快达到唤醒阈值,而他们……可能只需要付出最初共鸣的那部分代价,不会持续衰老至死。林烬、石磊哥、秦大哥、叶蓁……他们不该就这样全部葬送。总得……有人尝试活下去,看看玉牌唤醒后的世界,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她看着泪流满面、拼命摇头的哥哥,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是心中还是不舍,泪水也终于滑落:“哥,你记得吗?小时候你总说,我是水做的,看起来柔软,其实最有韧性。这次……让妹妹任性最后一次吧。这是我的选择,我的……责任。”
通讯在孙思凯崩溃的哭喊和陆芸沉重的命令中被切断。命令是:尊重孙思思同志的决断,全力配合最后共鸣程序,不惜一切代价记录数据,为可能到来的“之后”做准备。
最后的仪式,被安排在营地中央一处临时清理出的、刻画着简陋能量导引纹路的平台上。玉牌被取出,悬浮在特制的磁场中,深邃的蓝光如水波般荡漾。
林烬被秦刚和石磊半强制地带到指定位置,他依旧在挣扎咒骂。石磊沉默地坐下,手按在地面,土黄色的微光泛起。秦刚站在自己的位置,身体笔直,金属化的部分反射着冷光。叶蓁颤抖着,眼中恐惧与某种决心交替,最终也站定了,身上散发出微弱的绿光与墨色气息。
孙思思站在核心,双手虚托向悬浮的玉牌。她闭上眼睛,不再看哥哥被卫兵死死拦在外围、痛苦扭曲的脸,也不再听林烬的怒骂。
她将全部意识沉入与玉牌的连接。
深蓝的潮汐在她体内轰然奔腾,呼应着玉牌的光芒。她主动放开了所有防御,让自己成为最明亮、最清晰的“水”之坐标,同时,她的意念如最温柔的触手,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伸向其他四人那或狂暴、或沉重、或锋锐、或矛盾的力量本源。
“以水为引,承纳四方……”她默念着从玉牌碎片信息中领悟的、未必准确却饱含她意志的祈愿,“共鸣……此刻!”
玉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四色神兽的虚影冲天而起,却又迅速收束,缠绕着五道从孙思思等五人身上升腾而起的光柱——深蓝、橙红、土黄、银白、翠绿缠绕墨色。五道光柱在玉牌上方交汇,形成一个剧烈旋转的能量漩涡。
恐怖的生命力抽取感瞬间降临!
林烬的怒骂戛然而止,变为痛苦的闷哼,他感觉自己旺盛的生命火焰被疯狂抽走。石磊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皮肤出现石质裂纹。秦刚的金属化骤然加速,剧痛让他面容扭曲。叶蓁惨叫着,脸上的墨绿纹路疯狂蔓延,又迅速枯萎。
而孙思思……她承受着五份叠加的反噬!深蓝的光柱最为粗壮明亮,却也在剧烈震颤。她感觉到自己的青春、活力、每一分生命力,都被那漩涡贪婪地吞噬。乌黑的长发从发根开始瞬间变得雪白,光滑的皮肤飞速失去弹性,爬上皱纹,身形佝偻下去。剧痛远超想象,那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走向衰亡。
但她没有停止。她用尽最后的意志,将玉牌共鸣的引导力,以及那吞噬一切的反噬之力,死死地锚定在自己身上!她就像一道堤坝,试图将奔涌向其他四人的“衰老洪流”强行拦截。
“呃啊——!”反噬就在一瞬间冲击进孙思思的体内。
玉牌的光芒越来越盛,四色神兽虚影几乎凝实,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而宏大的波动开始从玉牌中心扩散开来,扫过平台,扫过营地,扫向遥远的天际。天空的铅灰色云层仿佛被搅动,大地微微震颤。
成功了?玉牌在被唤醒?!
其他四人感到身上的抽取力陡然一轻,虽然已损失大量生命力,显得衰老虚弱,但那种持续不断的、走向彻底消亡的恐怖拖曳感停止了。他们震惊地看着核心处,那个已经变成白发苍苍、形如槁木的老妪,却依然倔强地挺直着脊背(尽管那脊背已弯曲),双手高举,仿佛托举着整个世界的身影。
“思思——!!!”孙思凯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而来。
孙思思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视野在迅速模糊,黑暗吞噬着边缘。但她能“感觉”到,玉牌深处,某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开关”,正在她以全部生命为燃料的火焰灼烧下,缓缓开启。一股清凉的、浩瀚的、仿佛能包容和净化一切的力量,正从玉牌中萌芽,试图向外舒展。
深蓝的脉络,以她为中心,通过玉牌,似乎隐隐连接上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连接上了天空中混乱的能量,甚至连接上了远方那沸腾的“海水”与“火山”……
玉牌终于完全激活,飞向火山口,坠落……
四色神兽在天地显现嘶吼,最后没入海面消失,火山平静下来沉入海底,海水恢复清晰……
“这就……够了吧……”她最后的意识呢喃着,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渺茫的希冀。
高举的双手,无力地垂下。
那具承载了过多时光重压的躯体,向后仰倒。
平台上,林烬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头发灰白,面容苍老了二十岁,眼中却第一次没有了暴戾,只剩下巨大的茫然与震撼。石磊几乎化为石像,气息微弱。秦刚半跪着,金属化停止了蔓延,但身体僵硬。叶蓁脸上的墨绿纹路褪去大半,却留下了深刻的疲惫痕迹。
远方,“昆仑”基地的监测仪器上,全球异常能量曲线出现了剧烈的、短暂的峰值,随后开始一种缓慢而奇异的平复振荡。超级计算机模型中,那即将“淹没火山口”的红色预警时间线,诡异地停滞了,然后……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倒退?
没有人知道玉牌是否被真正“激活”,又激活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孙思思最后的承担,究竟换来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那个在超市里瑟瑟发抖、却坚信着某种使命的女孩,用她深蓝般柔软而决绝的生命,试图为这个绝望的世界,推开了一扇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小的门缝。
风,吹过高原,卷起她雪白的发丝。
深蓝的河流,终于奔涌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