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楼都验收完了，二人一起上了三楼，三楼内饰都还没拉进来，风从半敞的外阳台灌进来。

三楼室内都没有什么问题，该预留的也都留了，卢舟月往阳台处走过去。

外阳台的封装框架刚搭好，玻璃还没装，只临时搭了半人高的钢管架供施工，正是她要重点查验的封装点位。

卢舟月把图纸卷好递给王工，然后踩着钢管架往上爬了两步，扶着顶端的横梁俯身核对框架间距。

“小卢，慢点啊。”

“好！”卢舟月应声，王工站在旁边扶着钢管架底端。

刚要直起身回话，脑海里却毫无征兆地闪过画面。

脚下的钢管突然断裂，身体失重往阳台外坠，那种悬空的恐慌感瞬间席卷而来。

身体直直向下坠，她甚至听见了耳边的风声，三楼的高度被无限拉长，眼底是飞速逼近的地面，碎石子、水泥块都清晰得扎眼。

卢舟月下意识挥舞手臂，却什么都抓不住，只能任由身体坠落。

预想中的撞击瞬间来临，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右腿先狠狠落地。

紧接着，后背重重砸在楼下凹凸不平的地面，草皮下的碎石子、水泥碴子狠狠硌进皮肉，尖锐的痛感穿透衣服，温热的血瞬间渗出来，浸湿了布料。

头部戴了安全帽，虽堪堪缓冲了后脑撞击地面的力道，可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头盔狠狠凹陷下去，边缘的塑料壳划破了额角，钝痛顺着头顶炸开。

天旋地转间，浓稠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涌，糊住了眼睛，挡住了视线，只剩一片黏腻的鲜红。

她四肢抽搐了一下，想动却动不了，断裂的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皮肉被划破的地方，血汩汩往外冒，顺着地面的缝隙蔓延，染红了周围的青草和碎石。

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喉咙里涌上腥甜，一口血顺着嘴角溢出，滴在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颊上。

耳边的风声渐渐弱了，卢舟月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视线里全是模糊的猩红。

身体各处的痛感密密麻麻地袭来，骨头都感觉碎成了无数片，连指尖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身下的地面渐渐被血浸透，冰冷的触感混着血腥味、尘土味，让人窒息。

这幻觉来得猝不及防又无比逼真，卢舟月猛地回神。

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沁满冷汗，手脚冰凉，卢舟月感觉太阳穴都在刺痛。

卢舟月大口喘着气，刚才那窒息般的坠落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惊魂未定的心慌让她连站都站不稳。

王工见卢舟月脸色发白，甚至额前都开始淌汗，连忙出声：“小卢，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来，快先下来。”

王工刚想伸手拉卢舟月，就突然耳边传来“咯吱”一声脆响。

脚下的钢管架竟猛地松动，卢舟月惊呼未落，身体已顺着松动的钢管架往外滑，失重感瞬间将她裹住，比幻觉里更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去抓横梁，指尖只擦过冰凉的钢材，整个人便直直从三楼阳台坠了下去。

“小卢！”王工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眼睁睁看着她坠落。

王工被眼前的一幕吓到，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摸出手机摁下120，然后就往楼下冲，满心都是祈祷“千万别出事”。

卢舟月落地时，万幸下方是刚铺的草坪，缓冲了大半力道，虽没有幻觉里那般血肉模糊，可右腿确实先落了地。

可能是意识并没有彻底涣散，又或者是肾上腺素迅速上升，卢舟月并没有幻觉中那般疼痛。

她喘着粗气，浑身都动不了，也不敢轻易移动，怕造成二次伤害，她躺在地上，看着王工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脑海中甚至想到，陈净山要是知道自己受伤了，怕是会哭吧。

卢舟月正胡思乱想，意识开始渐渐迷糊，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就从远处传来，踩着碎石子，节奏不快，却一步步清晰地靠近，最终在她身边稳稳停下。

卢舟月一愣。

是谁？王工不可能这么快。

卢舟月心头一紧，挣扎着想抬起头看清来人，脖颈却沉重得要命，她努力睁大眼睛。

视线模糊中，她看见一双锃亮的皮鞋，裤脚笔挺，再往上是熟悉的身形和面容。

卢舟月瞳孔猛缩，怎么会？

巨大的震惊令她胸口涌上一阵腥甜，意识瞬间更朦胧了。

她拼尽全力抬起手，想抓住眼前的人，指尖却只划过一片虚空，什么都没碰到，那道身影像是刻意避开，又像是从未真切停留。

然后脚步再度远去。

就在这时，王工急促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小卢！小卢你怎么样！”

脚步声杂乱地奔到身边，王工蹲下身，见她浑身是血、脸色惨白，急得声音发颤：“千万别睡，救护车马上就到！”

卢舟月听见王工的声音，最后一丝清明也在震惊与剧痛中消散，她望着王工身后空无一人的方向，唇瓣颤抖着。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时，她无声吐出两个字。

“赵……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