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陷入黑暗中，渐渐下沉，坠落下的失重感，同时裹挟着疼痛。

下一瞬，周身突然被冰凉的水包裹，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四肢，水疯狂往口鼻里灌，窒息感骤然袭来。

卢舟月还在想，自己不是坠楼了吗？此刻为何会出现在水中。

卢舟月挥舞手臂向往上游，身边皆是冰冷的水流，不知道游了多久，始终看不到头。

身体已经开始僵硬，力气已经快消耗殆尽，心脏开始刺痛，意识被缺氧的混沌一点点吞噬。

就在她快要彻底窒息，任由身体自由下落时，一道清晰的女声穿透水声传来，轻却带着穿透力，似乎一遍遍喊着什么。

卢舟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仰头向上挣，双臂奋力划水。

“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她呛咳着大口喘气，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发梢往下淌，视线渐渐清晰，才发现自己回到梦中那个院落。

原来，又是这个梦。

卢舟月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视线落在眼前女人的身上，女人面色苍白却眉眼清晰，正是她之前梦里那个大口吐血的人。

女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即嘴唇轻轻动了两下，似是在唤她。

可声音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住，卢舟月半点没听清那称呼是什么。

紧接着，女人伸手要拉她上来：“今天天气阴，别在池塘里游太久，再冻感冒了。”

卢舟月伸出手，两手相握下被拉了上来，掌心触到女人微凉却柔软的温度，身子一轻便站了上来。

刚站稳，她下意识拢了拢湿透的衣料，却猛地僵住，垂在身前的手纤细瘦小，骨节分明却带着孩童的稚嫩，身上穿的也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一身灰扑扑的卫衣，下摆还滴着水。

她慌忙低头竟发现自己的身形缩了大半，四肢纤细，身形单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短而扎手，难怪最近刚上岸就感觉头皮凉飕飕的，这分明是个七八岁小男孩的模样。

“发什么呆？”女人伸手替她擦掉脸颊的水珠，“水凉得很，快进屋换身干净衣裳，免得染了风寒，你身子本就弱。”

卢舟月怔怔看着眼前的女人，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女人牵着她的手往院角的瓦房走。

卢舟月悄悄观察着四周，之前梦里这里总是一片漆黑，只剩两盏大红灯笼透着诡异的红光。

而今日倒显得日常得多，方才的池塘就在院西侧，水面泛着光，岸边还留着湿漉漉的脚印。

她观察着，其他屋门的紧闭，一阵风卷过院角，带着草木的腥气，她忽然听见隐约的咳嗽声，细碎又压抑，和梦里那剧烈的吐血前的咳声渐渐重叠。

卢舟月浑身一僵，心底的恐惧瞬间翻涌，下意识想后退。

女人似是察觉到她的僵硬，牵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添了几分安抚：“别怕，是隔壁老伯咳得厉害，进屋就听不见了。”

可卢舟月分明感觉，那咳嗽声就来自眼前这瓦房里。

走到瓦房门口，木门依旧是梦里那扇老旧样式，推开时“吱呀”作响，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盖过了梦里那刺鼻的血腥味。

她余光扫过门槛，竟瞥见一抹暗红，像干涸的血迹。

屋里陈设简单，木桌木椅，炕上铺着粗布褥子，墙角药柜上摆满药罐。

她正想凑近，喉咙忽然发痒，不受控制地咳了两声，那声音也是孩童稚嫩的嗓音。

女人回头看她，眼底满是担忧，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是不是着凉了？快把衣裳换了。”

说着便转身去翻找衣裳，卢舟月目光趁机扫过屋内，落在炕对面靠墙的案几上。

那里赫然立着一尊眼光娘娘神像，尺寸不大却雕工精细。

神像前摆着小小的香炉，炉底还留着冷掉的香灰，旁边放着半盏没喝完的草药汁，碗沿也沾着一丝淡红，和门槛上的痕迹如出一辙。

卢舟月下意识往前走两步，孩童的身子步伐轻快，神像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正想伸手去掀那张纸条，身后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别碰神像，娘娘要敬着的。”

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卢舟月指尖停在半空。

屋里草药味突然浓烈，混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直冲鼻腔，香炉冷灰无风自动。

视线瞬间扭曲，女人身影、屋内陈设、神像轮廓全化作混沌光斑，耳边声响渐远，只剩心跳擂鼓。

昏黄的暖光砸进眼底，消毒水味取代了草药腥气，卢舟月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覆满冷汗。

她侧头便看见陈净山趴在床沿，眉头紧蹙睡得不安稳，手却死死攥着她的手，眼底青黑浓重，只是没瞧见预想中的泪痕。

卢舟月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沙哑却打趣道：“哟，比我想象中坚强些。”

这话刚落，陈净山瞬间惊醒，睡意全无，眼底满是急切，眼眶唰地红了，握着她的手也紧了紧。

卢舟月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语气松了下来，补了句：“好吧，也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