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警官和李晤对视一笑，继续坐下来，捧着面，好奇地问：“大爷，这古槐村怎么就突然变得如此荒芜了？”

老汉也跟着坐下，眼神飘向远处的娘娘山，满脸唏嘘：“哪是突然荒的哟，是出了人命、闹了邪祟，硬生生把人逼走的！”

老汉又拿起旱烟，吸了一口：“这事儿都十五年了，俺现在想起来还心里发怵。”

孙警官把最后一口泡面汤喝完，瞪大双眼：“出人命？还闹邪祟？大爷您给说说，到底是咋回事？我们拍片子就爱听这些有故事的，拍出来才有意思。”

“可不是啥好故事哟。”老汉磕了磕烟杆，烟丝火星溅落在地上，“古槐村以前可不是这样，村里有座眼光娘娘堂，供奉的眼光娘娘可灵了，尤其那庙里藏着的眼药方子，不管是老眼昏花还是孩童眼疾，一贴就见效，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求药，村里日子过得红火着呢。”

李晤顺着话头问：“那药方这么神，肯定很值钱吧？是不是有人惦记这药方才出的事？”

“可不是嘛！”老汉一拍大腿，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当年就是一伙外乡人，听说了药方的名气，想来硬抢。”

“那天夜里，村里突然来了好几辆车，都是生面孔，拿着家伙就往娘娘堂冲。”

“守庙的主事人当然不愿意，跟他们厮打起来，不知谁碰倒了火烛，娘娘堂瞬间就烧起来了！”

“那火大得哟，映红了半座山！”

“娘娘堂是砖木结构，一沾火就着，噼里啪啦烧得震天响，村里的人被惊醒，拿着水桶、脸盆往庙里冲，可火实在太大，根本扑不灭。”

李晤追问：“那可有人伤亡？”

老汉叹了口气：“守庙的是一对老夫妻，为人实诚得很，一辈子守着娘娘堂，把那药方当命根子，听说那天夜里，他俩死死护着神像，愣是没退一步，最后就…就被活活烧死在里头了。”

李晤皱着眉问：“那伙外乡人呢？抢到药方了？”

“抢到个屁！”老汉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愤慨，“村里的壮丁都赶来了，拿着锄头、扁担跟他们拼命，那伙人见势不妙，抢了些庙里的香炉、铜烛台就想跑，被追得慌不择路，有两个摔下后山的陡坡，断了腿，后来被警察带走了，可领头的那个，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还是跑了。”

“警察没接着查？”孙警官追问，“那药方到底丢没丢？”

“查了，查了大半年，也没查出啥结果。”

老汉顿了顿，又道：“有人说药方被那伙外乡人拿走了，也有人说，那对老夫妻临死前，把药方藏到更隐蔽的地方了。”

“还有人说…”老汉凑近，声音压低，“这话就当俺给你们讲故事了，别外传。”

孙警官和李晤连连点头，老汉甚至起身拿了把瓜子，招呼：“吃，别客气。”

老汉抓起瓜子磕了起来，看着李晤好奇的目光，继续道：“还有人说，药方被老蒋头给收起来了，那人叫蒋征鸿，前几年病死了，因为这事闹得妻离子散。”

“他跟守庙的老夫妻是磕头兄弟，当年俩人一起守娘娘堂，一个主事，一个管杂务，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出事当晚，他不知道干啥去了，愣是没露面！老夫妻没了之后，村里乱成一团，渐渐就有人搬离走了，可他也不走，就守着那烧得只剩骨架的娘娘堂，白天收拾废墟，晚上就坐在神像前，谁跟他说话都不理，就跟魔怔了似的。”

“有人问他药方的事，他就瞪着眼说丢了，再问就骂人，久而久之，也没人敢再提了。”

“那他后来怎么…”李晤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三年前没的，冻死的。”老汉语气沉了下来，“那年冬天特别冷，下了好几天大雪，有人进山砍柴，想着去看看他，结果发现娘娘堂的门敞着，他趴在神像底座前，手里还攥着块碎布，布上写着眼光娘娘，安。”

“当时俺跟着帮忙去抬尸体，瞧着那布上的字是用红线绣的，歪歪扭扭的。”老汉磕着瓜子，声音压得更低，“紧接着就有人传，说那碎布是当年守庙老夫妻给的，上头藏着药方的线索，俺倒不见得。”

孙警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追问：“那碎布后来去哪了？跟着老蒋头下葬了？”

“下葬了，村里没人敢碰他的东西。”老汉点点头，“他就一个儿子叫蒋目，早年跟媳妇离婚，儿子跟着妈去了外地，从来没回来过。”

“老蒋头活着的时候孤僻得很，跟村里人没来往，死后还是上面村支书牵头，凑钱给他办的后事，就埋在娘娘堂后头的坡上，坟包都快被野草平了。”

“大爷，您说这邪祟，到底又是咋回事？”李晤忽然话锋一转，装作害怕的样子，“我们拍片子归拍片子，可不敢撞邪。”

“嗨，哪有啥邪祟！”老汉摆摆手，“都是吓出来的。”

“娘娘堂烧了之后，村里总丢东西，夜里还有人听见哭声，其实就是些野物作祟，再加上有人心里有鬼，故意传得玄乎，怕别人找药方。”

“后来村里接二连三有人搬走，剩下的人心里发毛，也跟着走了，慢慢就成了荒村。”

孙警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笑着说：“多谢大爷，您这故事听得我们心惊肉跳，比拍片子还过瘾！我们记住您的话了，就在村口拍两张，绝不往深里去。”